“我操,哥们儿真没白当官儿,认识这么多人,有管用的吗?”
一忽,又挺心疼黄和平道:
“丫还是能耐大,出门儿也不消停,总有事儿,我可忘不了,这已是第三件事儿了,头一件是刚从北京上车没多久时,就有两口子闹架来电话求援,第二件是解放小子被麻雷子把车抢了,丫找赵军一起合伙玩阴的,整人家麻雷子,现在又是第三件,保杀人犯的脑袋,整个遥控,累不累呀?”
黄和平一直没在意方子在一边说什么,全神贯注于每一个关系能否帮忙,把案情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没人可找了才打住,歪头问方子道:
“你在那儿瞎嘀咕什么呐?跟蚊子似的,嗡嗡个没完——”
方子道:
“我是心疼你别累着了,出个门儿也不消停。”
黄和平抹一把额间的汗道:
“谁说不是呀?平时也没觉得忙,怎么一出门儿事儿都扎堆来呀?”
方子道:
“还是因为出门儿在外呗,平时在北京,事儿再多也不觉得。”
黄和平认为这种说法有道理,所谓时间地点不同,很多感受就不同,整个唯物主义,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实事求是;
可他的心思还在张一托付的事儿上,歪头想了一会儿,又开始打电话,不过这回,他不是找关系求援办事儿,而是叮嘱同是过从甚密的老学友高今,一定多安慰安慰张一;
不料,高今在问过案情以及黄和平八方找人也没准谱后,竟大包大揽道:
“我操和平,你丫也忒官僚了,放着眼目前儿有能耐人不用,非舍近求远劳民伤财,干嘛呀,瞧不起人是怎么的?”
黄和平没听明白,懵懂道:
“你的意思是你有辙,能找着人帮忙?谁呀——”
高今接口道:
“我呀!你怎么把我忘啦?小看人——”
黄和平还是没明白,依旧懵懂道:
“你?你又不认识公检法的人,也从没涉足过法律界,顶多也就是平时写稿子吹吹某法官或检察官办案能耐,怎了得什么的,铁面无私六亲不认,主持正义打击犯罪,到头了,其实说的都是假大空话,水份丰沛净玩虚的,是不?”
这份臭损连带不信任,搁一般人早翻儿了,可黄和平不怕,就知道但凡是真正的好朋友绝不会在意这些,因为,大家伙知根知底,感情甚笃休戚与共,平时开玩笑是家常便饭,不然,活着都觉得古板没劲,缺色彩,累得慌,不好玩;
果然,被恶心够呛的高今半点儿没着急上火,反倒乐了,甚至有点儿洋洋自得道:
“是呀,表面看着我是跟执法的人八竿子打不着,也不碍边儿,无非是为他们摇旗呐喊以壮声色,可知道不,眼下形势变了,一场学潮风波和动乱让新闻界身价倍增,抖起来了,舆论一时间变得强大起来,谁要是不开眼敢跟新闻界过不去,擎好吧,有他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时候,一句话,和平年代里,舆论很重要,谁掌握了宣传机器,就掌握了广大人民群众,俗话说唾沫星子淹死人,你以为呢——”
可黄和平还是不明白,懵懂道:
“你在那儿胡抡什么哪?喂,你不是要亲自采访这件案子吧?利用你的所谓强大的舆论监督的优势胁迫人家听你招呼,不依法办案?千万别,会弄巧成拙的!”
想想,觉得这么猜有点儿抬举高今了,多少年了,就知道这名医之后根本不是干堵枪眼和举丨炸丨药包一类英雄壮举的人,更喜欢讲智慧玩阴的,尤其在女人方面堪称一绝,有点儿采花大盗的意思,于是又道:
“不对,你丫没这么笨,不会为一个杀人犯当挡箭牌,空口白牙胡说八道,你还没那个胆儿!喂,你丫是不是真认识谁呀?这么多年了,我还真小瞧了你——”
高今胸有成竹地嘿嘿直乐,待黄和平说完,牛哄哄道:
“这么着吧,给我几天时间,正好,反正你也不在北京,容我把事儿办了,等你回京时,咱们聚聚,到时候给你答案,成不?”
此时,黄和平真有点儿刮目相看了,可由于实在了解,知根知底,又不敢相信高今真有这份能耐,只得退而求其次道:
“信你一回,可别让我失望,事儿要是办砸了,你这辈子在我眼里就甭混了,老实家呆着去,早早退休,退出历史舞台算了,丢不起人。”
不料,这么挤兑儿人了也没让高今起急,似乎人家风月老手已然手拿把攥尽在掌控之中了,嘿嘿笑着说了句擎好吧,便把电话撂了,弄得向来办事沉稳的黄和平有点儿找不着北;
不过有一点他不得不相信,在这种时候,办这样的案子,高今即使再怎么花,跟女人来劲,也不至于这么胸有成竹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整个大包大揽当仁不让!
顺着这份思路,他开始琢磨高今到底凭什么这么笃定?
一边的方子一直在竭力捕捉着黄和平的电话内容,见他电话打完了,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觉好奇道:
“喂和平,有谱没?”
黄和平不置可否,砸吧了一下嘴,翻翻眼睛,又不得要领,只得道:
“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呢,接茬儿坐火车,挺进大别山腹地——”
说罢,灭了烟头,把薄被子一捞,蒙头睡了;
方子自然更不得要领了,一边嘀咕着丫事儿真多,一边下床关了灯,也上床闷灯密了;
一宿无话;
次日一早,俩人儿又启程了,乘上了一般在林区才能见着的小火车,往黄和平的老家挺进,一路上的风景可谓壮美如画,绵延的大山,翠绿的山岗,大片的森林,淙淙的涧溪,偶尔还能见着雪练也似的悬瀑,又把头回见识的方子迷瞪住了,两眼一小时都不带离开车窗外面的;
车厢非常老旧简易,给人的感觉几乎都是光木头,其次是锈蚀的铁和并不清晰光亮的玻璃,连一般的塑料和皮革制品也罕见,不过,虽在顺着山势爬上爬下,钻进钻出,却很平稳,并无快行线上的那份剧烈的颠簸和急骤感,让人明显觉着节奏迟缓,黄和平估摸,要是哪个导演拍历史剧,寻找沧桑感,来这儿准没错;
乘车的人不多,大都土头土脑,一脸憨气,虽然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西装上身,脚蹬锃亮的皮鞋,可黄和平知道,这是表象,看人不论这个,得看人脸,上面的眼神和气色把什么都告诉别人了;
不过,来自大城市的显然不止他和方子二位,另有两拨人一看就知,纯属回乡省亲的,不然,就跟他一样,是专门回来寻找多少年前父辈参加革命足迹的;
窗外的美景终有欣赏够的时候,方子也看累了,眨巴着眼睛对黄和平道:
“你们老家行啊,景致够美的,满哪都是旅游的胜地,喂,这一方水土够富有吧?”
黄和平乐道:
“错了,这是表象,反而说明这里人迹罕至,偏僻荒凉,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温饱不济,凑合事儿,请问,除了一些皇家遗址比如北海故宫颐和园和长城等旅游胜地在城市里,别的好玩的地儿都在哪?都在深山老林里,荒凉偏僻的去处,因为来人少,人为破坏也就少,保持了大自然的原貌,知道不?”
方子点头道:
“也是,中国他妈最富余最不缺的就是人,人满为患,甭管是哪的好玩地界儿都呜泱呜泱的,闹得慌,还不讲文明礼貌,垃圾扔得到处都是,整个素质低,没教养。”
黄和平没跟着品评文明礼貌,而是有些感慨道:
“所以呀,穷则思变,这一带才红军扎堆儿,出了那么多有名的将领。”
方子好奇道:
“喂,你们老爷子当年也在这一带活动吧?这叫鄂豫皖对不?”
黄和平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