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临终前只叮嘱我帮着照顾国庆和解放俩人,别的没说什么,您不是也说兄长如父,父亲不在了,理应轮着我这当兄长的履行职责吗?至于起回老家的念头,其实也不是一时了,以往就老想去父亲的家乡见识见识,毕竟是父亲的出生地嘛,可就一直忙,没抽出时间来,这会儿,趁老爷子去世的热乎劲儿去一趟,也算是替我爸最后再看一眼家乡,您说呢,不是有那句话叫魂归故里吗?”
小子是真能白话儿,一句魂归故里马上打消了母亲的狐疑,并且,还跟着催他抓紧时间尽早起程,赶紧送你爸魂归故里,也好让老伴儿在天上安息;
此次奔老家公干,黄和平以为,保密为第一原则,甭管自己是否猜得对,都不宜对外人说三道四,满世界张扬,最好是悄悄地干活,打枪的不要,因此,他不打算要任何跟自己亲点儿的人跟着,可又鉴于一个人出门儿忒孤单冷清,闲时想找人说话也难,另者,安全也在考虑之内,所以,思谋一番后,他叫上了小学同学方子陪自己,一者,方子跟自己也仅此是发小而已,另外,一般的打架斗殴还过得去,对付黑道差点儿,一般的地痞流氓不在话下,要知道,人家方子当年也是某胡同的大哥大,不是说着玩的;
他又对方子假说,自己纯粹是回老家寻亲;
方子者才不管你真说假说呢,只要跟着出北京玩就行,还别不信,有些老北京的孩子虽说生在天子脚下,自幼在皇城根儿里长大,若家境不允许或是工作上没那份便利,还真没走远过,顶多也就是在附近郊区县转悠,再能耐点儿的涉足一下河北就算不错了,听说此次陪黄和平回他们大别山老家,那份兴头就甭提了,当年胡同里的小霸王摩拳擦掌道:
“喂哥们儿,曾听你早年时白话儿过,你们老家在湖北,那地界儿就叫大别山呀?往常倒是听说过,大别山是有名的革命老区,叫鄂豫皖什么的,是咱红几方面军的根据地?好玩不?”
黄和平听了心说,瞧见没,这就是不读书的好处,凡事来得简单,也让人觉得好玩可乐,还放心,至于去干什么,人家根本不操心,反正前头有人领道,自己在后面跟着即可,有错误都是别人的,找不着自己;
黄和平故意凑趣道:
“别说,还巧了,咱这回去有当地一旅游局长亲自陪同,擎好吧,管保让你把每个旅游景点转遍,玩痛快。”
方子一听更美道:
“真的?丫谱够大的,你不就是一正局吗,出门在外,还得人家管旅游的领导亲自陪你玩,你以为你是谁呀?”
黄和平臭美道:
“还告诉你,那管旅游的局长是我老爹最后一任警卫,当这么个小官儿,也是老爷子生前轻舒猿臂特别安排的,知道吗你——”
方子听了方才释然,挑大拇哥道:
“牛,真他妈牛!”
黄和平心里明白,只有把方子伺候舒服了,自己才能在确保安全的情形下神不知鬼不觉行事,便进一步安方子心道:
“擎好吧,到时候有你吃好喝好玩好的时候,唯有一宗,不提供性服务,你要是耐不住,想必当地也有歌厅夜总会之类的娱乐场所,尽管玩去呗,我提供资金就是了。”
这份胃口吊得,美得方子恨不能即时当牛做马为黄和平竭诚服务,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言之凿凿道:
“兄弟,我一切唯你马首是瞻,上刀山下火海不在话下,就不信了——”
转天儿,俩人出发了,提前,向来办事有章法的黄和平预先做了功课,他们的行程路线和时间是:坐京广线火车经一夜的颠簸于次日早上在汉口下车,然后马不停蹄转乘长途大客车又咣当约一整个白天,于夜幕降临以后抵达麻城北下车,因无车再转乘,只好委屈点儿勉强住一晚,于第三日上午再改乘一段当地山区的小火车就算进入了大别山腹地,行程约两个多小时,近中午时便到了那小小不见经传的县城,总行程并没多少,但几次转乘却颇为功夫,条件也不好,当然是对比长居北京的人而言;
黄和平本以为,这种慢腾腾的长途旅行最没意思,不是在火车上咣当,就是在长途大客车上颠簸,肯定有的无聊,不过好在有方子跟着,也许能多少打发大把的空闲时间,孰料,此次出行根本没这份闲在和无聊,除了睡觉和忙不迭地转乘交通工具,他净办事儿了,还是打电话遥遥地办,正经忙的不亦乐乎;
先是在京广线上的软席包厢里,他和方子占据一头,自然是主人在下,随从跟班在上了,而他们对面则是两个常年出差在外跑业务的供销人员;
方子老大不小了,但的确是头回出北京,而且还不近,坐软卧就更是破天荒了,兴奋得不行,尽管已是晚间时分,夜幕降临了,外面黑灯瞎火,偶尔经过城市村镇时才能见着灯光和人影,就这儿,仍累得他一双眼睛不够用,一直盯着车窗外面,欣赏着天知道的美好夜景;
本来,黄和平和两位供销人员聊得还行,挺热乎的,主要是方子先就露了他的底,报出了黄和平的真实身份,俩老业务当然敏感了,知道这是一条大鱼,关系弄好了只有好处没坏处,整个天赐良机,岂能当面错过,于是便主动套磁,试图就此拉上关系;
大约到了晚间新闻的时候,黄和平接到麦席女士的电话,觉得挺意外,因为,这才出北京多远呀,恐怕连石家庄还没到,怎么着,老夫老妻的就这么离不开,也忒黏糊了吧?
他还真估计错了,麦席女士没那么黏糊,而是真有事儿找他,且还怀着深深地忧虑道:
“喂当家的,没出河北吧,跟你说件事儿,小波和你搭档两口子吵架了,闹得挺凶,这会儿,小波气得跑来找我拿主意,你看怎么办?”
黄和平不以为然道:
“什么怎么办?往好了撮合呗,还能离是怎么的?新鲜,他们俩人才结婚多久呀,有一年没?俗话说,小两口打架不记仇,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跟小波好好说说,劝她赶紧家去,别闹了,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此风不可长!”
麦席道:
“说的是呀,小波来了仨钟头,我起码劝了她两个半小时,苦口婆心,好话说尽,可她就是油盐不进,大有一朝分手,从此各走各的路的意思——”
黄和平听着话头不对,赶紧道:
“喂,小波没在你身边是吧?她可别去跟老太太唠叨,我妈那人最喜欢管这类闲事儿,又正好一个人闲极无聊,这不是给老太太添麻烦吗?”
麦席格格笑道:
“你可真神!没错,这会儿小波正跟我婆婆告状呢,大有请佘太君出山帮忙的意思,听,界壁儿俩人聊得叫欢,都笑成一团了。”
听了这话,黄和平倒放心了,情知小波两口子无大事,保不齐,不是小波倚仗年轻撒娇耍小脾气玩,就是老警卫酒喝大了,所谓酒壮怂人胆,得罪了小媳妇儿,便道:
“照说呢,这二位不应该闹矛盾,你是没见着,他俩平时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还嫌肥,在单位也黏糊,一点儿行迹不拘,抽冷子就搂搂抱抱,没事儿就关在办公室里闷灯密玩,都快成夫妻店了,你还是好好劝劝小波,让她成熟点儿,我呢,也劝劝老警卫,凡事让着点儿万事大吉,是不?”
这话,挺让麦席女士感慨道:
“唉,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像你似的,那么懂女人的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