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和平又考虑了一会儿摆在他面前的两难问题,可仍不得要领,觉得怎么办都不合适,只得暂且放下,看着后视镜道:
“你说他妈高今也是,见着年轻漂亮的女生就拉不开栓,迈不动步,上哪去了?可千万别被徐老师拉住,那可就坏菜了,后悔都来不及!”
张一心有余悸道:
“我刚看他进去就跟人家女生套磁,但愿没被徐老师看着吧,不然,我去叫他赶紧回来?”
黄和平摇头道:
“你还是别去,万一你进去碰着徐老师怎么办?”
张一吓得一缩肩,忙打退堂鼓道:
“那我还是不去的好,免得抹不开情面沾包!”
跟着又道:
“喂,你不是刚买了最新电讯产品大哥大吗?呼高今呗——”
这还真提醒了黄和平,那时候,一般人只有传呼机,而能买得起无绳电话的屈指可数,一部要两万块出头,贵得邪乎;
黄和平赶紧传呼高今,留言让他到院外车里会齐;
不消多久,高今出现了,一边朝车这边走,一边用大拇指向身后示意,意思是赶紧回院子去吧,咱为什么来呀,不就是前来拜见昔日的师长徐明辉吗?
黄和平按了一下喇叭,根本没抬屁股起身的意思;
高今来到车前,纳闷儿道:
“喂,你们俩儿吃错药啦?来都来了,怎么不进去?我碰着徐老师了,他让你们俩儿赶紧进去,说有重要的事儿谈——”
黄和平用眼角的余光踅摸着院门口,同时道:
“赶紧上车——”
高今糊涂了,反问道:
“怎么,你们不进去呀?咱不是特意来看徐老师吗?”
黄和平启动着车,有些生气道:
“少废话,赶紧上车!”
张一也催道:
“你就先别问了,听组织的吧,准没错!”
高今莫名其妙地上了车,嘴里还犯迷糊道: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
呼地一声,伴着高今的不明白,皇冠车已经急不可耐地窜了出去;
高今吓了一跳道:
“操,慢点儿,宁停三分不抢一秒,安全第一——”
黄和平把车开得飞快,似乎后有追兵,面目间罩着少有的冷峻道:
“慢点儿?再慢点儿就他妈坏菜了!咱呀,还是赶紧颠吧,三十六计走为上,离开这是非之地,躲得越远越好,跟你们俩说,打现在起,要是徐老师再电话联系你们,一律不准接,传呼也不回,知道不?”
张一已经明戏;
但高今仍糊涂不解道:
“丫出什么幺蛾子呀?好好地来看昔日的师长,可到地儿却又心急火燎地脚底下抹油开溜,玩的什么把戏?喂,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呀?简直莫名奇妙!”
黄和平把车开得飞快,道:
“高今,动动脑子,想想你在那院子里都看着什么了?除了戴校徽牌牌的在校大学生,还有别人不?现在不跑,等着上黑名单儿呀?整个找练,活腻歪了!”
高今愣了;
张一拍着高今的肩膀头道:
“同志,政治上敏感些嘛,别老见天风花雪月的,盯着女人就不撒手,总想上人家,那会吃亏的,有句民间俗谚怎么说来着?对,叫裤裆里抡大锤,这是一次严重的打击,知道后果不?”
高今似懂非懂道:
“你们俩他妈玩什么鬼把戏呀?又是裤裆里抡大锤,又是什么上黑名单,说什么哪?有话明说,有屁就放,玩什么阴的呀,没劲——”
见他政治上如此迟钝不开窍,黄和平反问道:
“高今,那你说他们为什么好不怏怏地要在这种地界儿聚集呀?”
高今顺嘴儿道:
“那谁知道,也许,人家是刚入学的新生搞军训呗,住这儿怎么啦,不许呀?”
张一忍不住蔑视道:
“高今,我今儿才知道你丫除了在拍婆子和玩女人方面聪明,有过人之处以外,其他一无是处,尤其在政治上,笨的跟猪一样,蠢得没边儿没沿儿!”
高今一听就急了,反唇相讥道:
“你他妈才跟猪一样蠢呢,怎么说话哪?”
张一毫不示弱道:
“你就是蠢,就是笨,说你跟猪一样怎么啦?告诉你,你的政治敏感性太差了,需要加强学习,知道不?多亏了人家和平反应快,见势不妙赶紧开溜,不然,有咱几个好瞧的!”
话说到这会儿,才算引起高今的警觉,不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俩哥们儿今儿跟以往大不一样,表情都挺严肃,于是虚心求教道:
“二位,千万别急,到底怎么啦?你们怀疑那些大学生有问题?还有,为什么不去见徐老师?他也有问题?瞧你们俩这架势,好像唯恐避之不及怕瘟疫传染似的,怕什么呀?”
黄和平道:
“只提示你一句,其他的自己想,我问你,刚才那院子里的大学生明显不是一个院校的吧,从校徽牌牌就能看出来,对这一点,你能联想到什么?”
按说,经这么一提醒,一向够聪明的高今应该醒悟了,可也邪了,今儿高今就像是钻进了闷葫芦和迷魂阵,无论怎么都不明白,懵头懵脑,糊涂蛋一个;
张一恨铁不成钢道:
“我问你,现在北京城里除了大专院校,哪里大学生扎堆儿?”
这一提示,高今才像醍醐灌顶般猛省道:
“哎呦操你妈的,自然是天安门广场了,那地界儿每天都云集了大批莘莘学子,要死要活地跟政府叫板,不依不饶地讨所谓公道!”
跟着,紧张思索转瞬,终于醒过闷儿来道:
“学潮,是学潮!我操,我还真有点儿笨的跟猪一样,原来你们怀疑徐老师跟学运有关?”
另哥俩儿一听方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不由相视一笑;
高今其实不是傻子,无非是一时被那些年轻漂亮的女生迷住了心窍,这会儿醒过闷儿来,比谁都聪明了,还举一反三,万分庆幸道:
“跑得好,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和平,再开快点儿,最好他妈跑得远远地,到天边儿再停车,我这人呀,别的都不吝,最怕跟政治牵连上,我是既没你黄和平的红色家庭垫底儿,也没你张一的老农民父母在后面戳着,都比我横儿;我不行,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用文丨革丨的话叫臭老九,当年在文丨革丨中没少挨整,蹲牛棚挨批斗,残酷打击无情报复,整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妈逼呀!”
另二位听他这么感慨万千,均不禁笑出声来;
跟着,高今也像另二位先前那样,很自然地想到一个问题道:
“那咱徐老师怎么办?他要是但凡出什么事儿了,咱作为他当年的爱徒和喜欢的学生,心里能好受吗?再怎么说,他对咱也有教导之恩,传授之情,所谓答疑解惑授业赋能也,都不能忘了。”
黄和平没吭气,因为他也同样遇到这个难题无法解决和释怀;
张一毕竟是搞纪检监察工作的,纪律来的更严明,反问一句道:
“那怎么办?咱怎么帮?能由得咱们吗?反正我们单位几次传达了有关文件精神,告诫大家都不准参与和同情学潮,只能帮忙不准添乱,这是纪律,否则严惩不贷!”
另二位也都知道文件精神,涉及政治和原则,不敢胡来,均一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