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当见着老警卫和小波俩儿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儿这么不拘形迹,如此亲密无间,黄和平又不能不问个为什么了,道理很简单,当着自己面儿能这样,那么背后呢,不当自己的面儿时呢,肯定会更加肆无忌惮,这是起码的逻辑,为之,他挺忧心忡忡,替一个人暗暗捏把汗,因为有一宗事别人不知道,这其中涉及他的好朋友张一同志!
这事儿还得从前不久一次聚会说起,黄和平和张一、高今三位老学友定期小聚,其实就是定期在一起搓饭,利用这杯来盏去的有限时间相互交流思想和感情;
这阵子,哥仨儿在事业上还都算顺利,黄和平自不去说了,整个交狗屎运,亏得老警卫有能耐弄着官倒的路子,可谓一顺百顺;
高今也不赖,见天除了采访和写稿外,也没少了玩花活,依旧好他的风花雪月故事,漂亮女人跟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也似,一个个被他搞到手,又一个个被他挥之而去,却就是从不出幺蛾子事儿,竟没一个告他玩弄女性,生活作风有问题,思想意识不好的,不知是他手法高明,还是这些女人本就好这一口,正当金色年华之际,巴不得有艳遇或红杏出墙,谁知道呢,反正现实在那儿摆着,人家哥们儿倒升官儿了,已经从一介编辑兼记者混成了部门主任,跟谁说理去?
不仅如此,人家的家庭和婚姻还很稳固,夫妻间从没因一个情字发生过争吵,过得蛮顺,蛮和谐,更没地儿说理去;
张一也多少升官儿了,由副处而正处,这在一个来自农村的孩子而言,就算是祖宗积德,惠及后人,祖坟冒了青烟儿,全村老少都跟着高兴,就差放鞭炮以誌庆贺了;
按理,他应该最高兴,可却偏偏只有他一个人心情不好,满腹心事愁眉不展,还老是频频叹气不已;
黄和平最知道心疼人,看不过去道:
“喂兄弟,碰着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也跟我们哥俩儿念叨念叨,别一个人闷在肚里,憋不憋屈呀?说说,为什么事儿呀?”
张一没吱声,仰脖饮尽杯中酒,足有二两之多,似乎真打算借酒消愁也似?
高今笑道:
“按说不应该呀,张一,你没病吧,怎么正经给你丫县长当了,反倒愁上心头呀?不会是因为深感责任重大吧,就怕干不好工作,那样的话,既对不起党的信任,也对不起父老乡亲的嘱托,整个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任重道远,是不?”
张一心情的确很不好,还够恶劣,听不得这份打趣和玩笑,板起脸道:
“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人家心里烦着呢!”
对于张一,没人比黄和平和高今俩人更熟悉了,大学同窗四载,朝夕相处抵足而眠,并且,还难得地一起嫖过娼,就冲这份不薄的经历和过往,无论什么都已了解得底儿掉,即使是自家的亲兄弟姐妹也不定赶得上,一句话,就是了解,知根知底不比外人;
另二人相互交递着会意的眼神,几乎不约而同猜到了谜底,张一这般烦是为什么?
一般,凡带颜色的事儿都由高今当仁不让先来,这风流才子打趣道:
“一呀,看你的意思,别是你丫后院儿起火了吧?怎么着,堂堂部委机关的公务员也有红杏出墙的时候?不能吧,人家小顾也是知识分子,文凭和学位还都比你高呢,就是人家老家儿也不含糊,顶不济也是解放战争参加革命的老干部,教育出来的子女能不堪?你可别因为自己当官儿了,鲤鱼跳龙门了,就看不起糟糠之妻了,那是当代陈世美的做法,整个忘本,不应该呀!”
这谜猜的,把两头的话都说到了;
黄和平不然,没打趣玩笑,正经问道:
“一呀,你的这份愁为哪般呀?我估摸着,除了家庭和婚姻出现危机,你不能这么心情不好,够烦是不?”
张一紧绷着嘴唇,愤怒地瞪了嬉皮笑脸的高今一眼,转而对黄和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算是答复了他们的揣测;
另俩人又相互交递了一下会意的眼神,这会儿,出于休戚与共手足情深,均不禁凝重起神色来;
只听向来老实巴交的张一叹气道: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他妈的非要红杏出墙,我有啥办法?而且,咱宰相肚里能撑船,本打算原谅她来着,无奈人家铁石了心肠,非一条道走到黑不可,也只有随她去了,该死该活屌朝上,是死是活是她自己惹得,到时候,吃糠咽菜没米下锅,有上顿儿没下顿儿可别怨我!”
另二人似乎听出了些许内衷,不由又相互交递了一下眼神,不过这回不光是纳闷儿了,而是有了些许惊讶,因为,傻子也听得出来,张一说的那份吃糠咽菜和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似有所指,好像指的是他那不安份的老婆所偷的汉子不如自己?
高今儿不敢玩笑了,心疼道:
“一呀,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呀?”
黄和平没再催,知道张一还得自己主动往外吐露倒苦水,擎等着;
果然,张一又开口了,不过,他是在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而且,饮尽之时,还出人意外极其愤怒地使劲把酒杯摔了,大声骂道:
“你妈逼呀,他妈简直反了!”
另二人都不禁愣了,万没承料,张一还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而且是气愤填膺怒不可遏,有点儿怒发冲冠的意思;
只听张一接茬儿道:
“妈的逼呀,找什么人不行,非找一车老板子,不是成心羞辱我恶心我吗?下贱,无耻——”
好家伙,这就是一般性规律,好脾气的人但凡发起火来就搂不住,已经气得不行的张一涨红了脸,血红了眼珠子,大有拼命之意,吓得另二位赶紧安抚,并纷纷寻根究底,这是为什么呀?
张一不管不顾嚷嚷道:
“你们根本想不到,他他妈的老干部子女居然跟一‘的哥’跑了——”
另二位这回是真大吃一惊了,因为总算得知了原委,不仅如此,这原委还真蹊跷,来得惊人,却原来,那被偷的汉子居然是的哥,一开出租的车老板子!
惊讶之余,高今禁不住大笑起来;
黄和平没笑,实在够心疼张一,他才明白,张一的发愁和郁闷其实并不单纯是为了老婆有外遇,红杏出墙给他戴绿帽子这么简单,还有所偷的汉子问题,说白了,就是看不起人家开出租的车老板子,对此,他倒不这么看,认为感情这个东西怪就怪在有时候不分贵贱高低,要的是情投意合,交媾起来有感觉,跟发情的动物也似拦不住,是钱买不来和不能等价衡量,就像是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一贵妇,一扛长活的,还就爱上了,最终私奔,任人没辙,因此道:
“一呀,气也有时有会儿,咱是聪明人,气大发了不合适,吃亏的是咱自己,想开点儿,有什么呀,男女媾和是两厢情愿的事儿,剃头挑子一头热算怎么回事儿?不行就再找呗,咱中国最多的是人,最富余的也是人,两条腿儿支个肚子肩膀上扛着脑袋的人满大街都是,是不?”
高今接话道:
“就是,赶鸭子上架不是买卖,祈求告饶更不是咱哥们儿的习惯,姥姥,她他妈的不仁义,也别怪咱不仗义,兄弟,新桃总把旧符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还巴不得每天换一个呢,那多带劲呀,玩着也新鲜!”
这份把性当儿戏的逻辑把本来气鼓鼓想不开的张一逗乐了,嗔怪地推他一把,心情明显见好;
其实呀,他的这份开解还是听进了黄和平的规劝,本来嘛,强扭的瓜儿不甜,这是谁都明白的基本道理,何况张一呢,无非是一时气着了,堵心了,还有点儿被羞辱的意思,这才失态,这才勃然大怒,不过,发泄了,也就疏解了;
黄和平及时把握火候,对张一道:
“说说吧,这故事想必挺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