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和平懂这个,这就是所谓社会上风传的“官倒”,即利用特权或官场的人脉关系弄到计划内的紧缺物资指标,比如钢材水泥及家电产品等,均关乎国计民生,属限量供应,或者干脆说白了,由于生产力低下所致,一时还生产不出来市场所需求的那么多东西,满足不了需要,因此得计划着来,指标着来,这便导致供需矛盾严重突出,再说白点儿,即使拿钱都买不着东西;
而那些有特权和关系的人呢,则可以先拿到计划内的指标,想赚大钱的,就拿钱买下这些计划内指标的产品,然后再转手加价卖到计划外去,若是想省事的,不想那么繁琐的,索性就直接卖计划指标,从中牟利;
这种倒卖随行就市,短缺不严重的,则少加点儿价,严重的就多加价,一句话,谁出钱多卖谁,其中的利润可想而知,谋取暴利是翻手之间的事;
其实谁都知道这是一种违规甚至违法的行径,究其祖宗,不过是投机倒把行为的翻版而已,无非是注入了特权的性质,较比先前被打击惩罚的投机倒把活动少了一些平民小人物的奸诈,却覆盖了一层浓厚的官样色彩,注入了蛮横不讲理的垄断行径,一句话,正经“官倒”,为难望其项背捞不到好处的平民百姓所诟病,所痛恨,所不齿;
黄和平自然也明戏其中的不轨之处,但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弄好了就是暴利,对公司的发展壮大不无裨益,于是道:
“我看干的过!很简单,法不责众,眼下利用权势做买卖的人不少,总不能挨个拎出来法办吧?再说,咱卖的也是国家生产出来的正经东西,不是假冒伪劣以次充好的假货和次品,绝对有益无害,无非是价格比计划内抬高了点儿,可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嘛,眼下就这形势,坚持原则按章办事,亏了公司算谁的?还不是亏了国家吗?咱呀,只掌握好一条足矣,就是大公无私两袖清风,赚来的钱一分都不能进个人腰包中饱私囊,到时候,即使出什么岔子也奈何不了咱,因为咱做到了廉洁自律,你们说呢?”
小波才不管这么多呢,反正前头有两位领导替她遮风挡雨,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马上表示赞成,并且,出于某种钦佩和敬意,甚至还有可能是某种不可言传的深意吧,对老警卫愈加热情了,赞美之词可劲儿往他耳朵里灌,过年话一句紧接一句,间或,还有打情骂俏的时候,已经到了多少不分彼此的地步,就是想往人家身上贴,套近乎;
黄和平太明白了,知道这丫头准没打好主意,已经开始对老警卫下手了,使出浑身解数,希图从此人身上捞好处,无非是孔方兄而已;
老警卫自然得意洋洋外加受用了,牛哄哄道:
“总之,小黄你掌握吧,我负责牵线搭桥,至于咱小波,就只管大把往怀里搂钱是也,不过还是小黄刚才那句话,钱只能进公家的账,一分半厘也不准中饱私囊,这一点绝不能含糊!”
小波看到了突然冒将出来的财神爷,紧紧抓住,有意套磁道:
“老政工,你可别属公鸡的头硬光说大话,到时候,我那儿要是没钱进账,可就找你兴师问罪了,告诉你,不许骗人,骗人是小狗!”
老警卫也有点儿乐晕菜了,忘形了,居然破天荒地拍了一下女人的小白手道: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呀?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就擎等着收银点钞票吧——”
黄和平知道钱是万恶之源的道理,可还是头回见识金钱的力量如此之巨大,大到能一改平时两个正人君子模样的人这般得意忘形,不过眼下他没心思顾忌这个,更在意老警卫说的是否属实,而来龙去脉也得弄清楚,于是道:
“搭档,你这突然冒出来的路子够野的?对方是些什么人呀?都是你的老战友吗?”
这话问的恰到好处,老警卫立即把兴趣从女人身上挪开,接茬儿谈正事儿道:
“哦,我是先探好你的口风,你同意了,我就马上跟几个战友联系,看什么时间大家都合适,一起坐坐,边吃边聊,当面锣对面鼓,谁都不许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来,我估计,得有好处费给他们,还得签个契约什么的,不然空口无凭,是不?”
黄和平听这话踏实了,因为素来信任老警卫,再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主比自己谨慎多了,给他违法犯罪的机会都不会干,关键是他的那些战友们是否靠谱?
他琢磨,要真是老警卫的几个老战友,就可信,这买卖就干的过,可要是其中还有外人,社会上的人,那就另说了,嗨,到时候再说吧,凭自己识人的能力,还怕看不出骗子来,岂不是白混了?
他对自己的眼光素来有信心,接道:
“那行,你安排吧,我随时听招呼——”
跟着,聪明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念头,马上又道:
“吃饭请客的事儿你跟小波负责,比如去哪儿?吃什么好吃的?花钱的上限?等等吧,由你们俩人定,我只听你们招呼。”
这就算是投其所好了,高兴的另二位均不禁乐开怀;
倒腾官家物资的买卖进行得很顺利,首先是几天后,由老警卫牵线搭桥,劳服公司做东,买卖双方在有名的北海仿膳见面,事实证明,老警卫是经得起考验的,原来,他的几个老战友都跟他一样,不是曾给大人物当过贴身警卫参谋,就是现职还在干着保卫中枢首脑的差事,都有能力找自家服务的首长或相应的门路搞到一纸难求且价值不菲的批文,即计划内指标;
跟着,双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交谈,由于都算不上是纯买卖人,便少了一份精打细算和无商不奸无利不起早,友情为重,奔的是双赢,所以,一纸契约缔结的也没那么矫情,什么你赚的多我拿的少啦,我的责任大你的义务少啦等等,就是要和气生财,利益均沾,而黄和平本就是学法律出身,加以素来重感情讲义气,所以,当场拟罢的契约既符合法律精神,又不无人文色彩,透着那么和谐,这就算齐活了,皆大欢喜,双方举杯庆贺之际,都高高兴兴地在草签的协议上涂鸦,因为,这还只是意向和草签,正式协议得等打印出正式文本后,双方再重新签字才能生效,受法律保护;
几天后,合作协议正式签署,从这时起,劳服公司算是真正意义上走上正轨,走上了一马平川的康庄大道,从此不再为买卖发愁,为赚钱而绞尽脑汁,需要的只是合理合法地经营,比如哪个指标所涉及的物资不易操作,或者操作起来太繁琐,时间也拉得过长,那就直接倒手给别人,只赚批文的费用,当然,这纯属败家子儿的做法,黄和平可舍不得回回图省事照此办理,更多的时候是把指标变为有形的东西,自己花钱买下来,再转手卖出去,甚至还有囤积居奇的时候,把握市场行情,该出手时才出手,以便攫取最大的利益;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先不起眼儿的劳服公司身价陡涨,一时间成了香饽饽,因为手握正经计划内指标和批文,做买卖几乎连窝都不用动,坐在办公室里就赚钱,而且,鉴于黄和平当仁不让的职份,别人都把他看成是财神爷,找他的人越来越多,登门拜访的人也越来越多,围着他转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跟滚雪球也似,自然,形形色色的诱惑也便看涨,比如请客送礼,比如投怀送抱,既有物质的,也有精神层面的,至于目的,基本上殊途同归,均想从他身上捞好处挣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