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不得那些钱，箱子一打开，捂馊发霉的味儿恨不得熏死人！你们是没见着那些人民币，都是十元大团结，一扎扎捆得严实紧绷，可受潮很厉害，不知是浸过水了还是怎么捂得，脏兮兮的，味儿也不好闻，给人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这些钱已经搁在银行金库里许久了，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反正没保管好，起码是除湿设备不好，显得陈旧不堪，透着那么不真诚，说白了，有点儿像应被销毁的旧钞！”
这一说，当时就把两位领导说愣了，大眼瞪小眼对视着，满目狐疑之色；
小波又道：
“不过，像是应被销毁的旧钞吧，也不尽然，不能完全确定，因为，旧并不是被销毁的理由，销毁的理由应是那些残破缺失的，银行都会定期进行销毁，听说都由武警跟着监督，在固定地点焚烧，严着呢。”
老警卫再次重申自己的观点道：
“我意这种事儿还是不干的好，风险太大，另者，咱也没义务调查这些旧钞的来龙去脉到底正不正规？费那个劲呢，忙活半天，即使查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看都不值咱拿那点儿好处费抵的，一句话，没干头——”
黄和平觉得老警卫的谨慎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也必要，但还是觉得他在这方面的业务知识有限，跟自己半斤八两差不多少，他还是要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执意问小波道：
“你的意思呢？”
小波挺发愁道：
“按说，这种买卖儿做就做了，打的是短平快，只要银行不拒收那些旧钞，管它来路正不正呢，挣点儿是点儿，积少成多嘛，即使出问题，咱也是一问三不知，俗话说不知者不为罪；你们哪知道我这个当管家婆的难处，咱公司有干部职工一百出头，这个费用那个消耗，汽油电话水电交通费以及应酬接待等，七七八八的杂项算起来哪天不得消耗万八千的，都得用钱夯，少一分钱也不灵。”
另两位当领导的都没吱声，知道她的话没说完；
小波接下去道：
“正好你们两位领导都在，我请你们帮我拿主意，免得我都快愁死了，现在咱公司的经济状况不怎么好，具体说，眼下我真两难，一方面，买卖不好做，没买卖做咱就没钱进账，没钱进账就只有干耗开张时黄总利用关系弄来的那些冰箱彩电所赚的二十来万银子，眼瞅着就要花光了，如果再没买卖做，进不来钱，就只有花老底子，其实老底子也没多少，就是机关答应咱的，可以保咱这些人一年的吃喝费用，过时不候，再不管了，到时候怎么办，喝西北风呀？另一方面，刚才说的那件事到底做不做？做吧，即使小打小闹，每月来上那么几回咱也能勉强对付度日了，可到底心里不踏实，有风险，要是不做吧，吃什么？一个公司跟一个家一样，总得有相对稳定的经济来源，另外，总得多少有那么点儿积蓄以备不时之需吧，不然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日子可怎么过呀？你让我这巧妇怎么做无米下锅的饭？两位领导，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我一点儿不遮不掩不害臊，请示你们，以后该怎么办？”
这份公司状况的形势介绍挺吓唬人，的确够严峻，已经到了燃眉之急，可黄和平非但没发愁，反而被逗乐了，冲老警卫笑道：
“搭档，真没看出来，咱小波正经是一负责任的管家婆，虽然罗嗦点儿，但心尽到了，有点儿没拿自己当外人，以主人翁自居的意思，是不？”
老警卫的心情也看不出来沉重，乐呵呵道：
“没错，公司就需要这种有主人翁态度的人管事儿，这才叫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立党为公呢，正经有份责任在肩头，小波呀，以后咱们多交流交流，看来，你的政治思想基础不赖嘛，可怎么至今还在党外呆着？下来以后赶紧写份入党志愿书申请，我和小黄给你当介绍人，上面准批，到时候你就是咱自己人了，像你这么好的同志怎能不积极要求进步混同于一般老百姓呢？”
小波不熟悉老警卫，没承想在这节骨眼儿上有人还在大张旗鼓地讲政治，这都哪跟哪呀，不由拿眼去瞄黄和平，意思是自己有点儿哭笑不得；
黄和平于此早知道，半点儿没觉着意外，他安抚小波，接说正题道：
“小波，你应该对我黄和平有信心，咱是沟通不够，你讲的这些困难我没想到竟有这么严重，大有一时半会儿就将揭不开锅之势，等米下锅是吧，那行，我马上联系人找饭辙，百八十万的买卖咱不敢说手到擒来，十万二十万的还不在话下，擎好吧，甭儿急，有我呢——”
管家婆一听，马上展颜笑了，他太相信黄和平的能耐了，即使都是打麦席那儿知道的，不由放松心情，做出一个令两位大男人都有点儿嗔目结舌的举动，从西服内兜里摸出一盒细长的坤烟，熟练地弹出一根点着，优雅地吞吐起来，那姿势正经有点儿像女特务；
往常，黄和平从没听麦席说过小波会抽烟，有点儿吃惊，但也只是有点儿而已，因为也很正常，没听说不许女人抽烟的，另者，也知道特别是一些职业女性，很流行抽烟甚至喝酒，不是喝果酒或洋酒，而是正经牛二，还得是高度的；
老警卫也是稍感吃惊，不过看起来更高兴，冲小波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地给笑，同时，拍拍自己做的长沙发，示意请她过来一起坐；
小波还真是痛快人，也够职业，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挨着老警卫坐下，一点儿难为情和拘谨都没有；
老警卫脸都绽开花儿了，兴奋道：
“小波呀，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有年头了吧？瞧你那姿势就知道，非朝夕之功呀！别不好意思，我理解像你一样的女强人很多都抽烟喝酒，不稀奇。”
对于老警卫的举动，黄和平挺吃惊，认识多年了，还是头回见识这位向以正人君子自居的老布尔什维克居然这么能跟异性打交道，黏糊的可以，不由乐了，刚要打趣搭档，不料，被心情相当不赖的老警卫拦住道：
“小黄，你听我说几句，管保你高兴——”
言毕，又冲女财务献殷勤道：
“小波，我保证你听了以后会更高兴，不知要怎么感激我呢——”
这话透着玄机，自然把另二位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黄和平飞快地琢磨着老警卫能有什么路子做买卖，小波比男人敏感，抓救命稻草也似抓住老警卫的手臂摇，催他快点儿讲；
老警卫欣喜地瞄一眼那只抓住自己的小白手，得意道：
“昨晚，我跟几个老战友喝酒闲聊天儿，大家都对眼下的形势既感兴趣也觉严峻，商量后一致决定，我们这些搞安全警卫的同志不能袖手旁观隔岸观火，也得置身于改革的洪流中学游泳，为国效力为民造福，亲自实践勇于改革！亏我上心，没忘了咱公司，马上提出跟他们合作搞联营，由他们提供计划，我们来具体操作，购置商品转卖也好，或者索性卖计划从中赚取费用也罢，反正是合作关系，就这么简单，二位看怎么样，我没吹牛吧？”
先是女人，马上意识到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几近欢呼道：
“真的？简直太好了，这就算是救了公司，老政工，真有你的——”
小波意外惊喜交并，居然不忌讳地捶了老警卫一粉拳；
老警卫哪顾得上疼呀，美还来不及呢，照直了问黄和平道：
“小黄，你考虑呢，咱具体该怎么办？你毕竟抓全面，又主政，还是你拿大主意，签字画押，是要负责任的！”
这话很显然，到头来承担责任的还是黄和平，而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