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人怎么分工,我的优势可是在政治思想工作和安全保卫上?”
黄和平接过话头道:
“我图的就是你这些长处,一句话,你主内,我主外,机关由你掌控,生意和经营我来——”
老警卫参谋听他讲得头头是道,显然心里已有章程,自己也便踏实有谱了,高兴地端起酒杯道:
“给我一礼拜时间,我保证如期报到,绝不虚言,来,庆祝咱俩人搭档合作愉快,干——”
饮酒之际,黄和平还不忘拉拢老警卫参谋道:
“机关拨给咱几台车使用,只有两台轿子,皇冠3.0,我做主了,咱俩人一人一辆,当专车使用,门面儿还是要的嘛,是不?”
这份投怀送抱,更增加了老警卫参谋的兴头,不由意气风发道:
“小黄,你放心,只要我来了,就算是给公司上了一把安全锁,别说管理一支几十百把号人的队伍了,就是外面和社会上谁想欺负咱都不能,到时候看我的,凭他是哪的佛爷,咱都不给面儿烧香上供,拜拜咱还差不多,你就擎好吧——”
黄和平心话,哥们儿图的就是你这一点,整个手眼通天,可嘴上却抹着蜜糖道:
“这样最好,我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做买卖了。”
紧跟着,他又敬老警卫参谋,又抛出一诱惑道:
“老哥,咱可说好了,经济活动一旦开展起来,吃吃喝喝肯定少不了,我酒量有限,陪客的功夫更有限,到时候,就得劳驾你出面了,早听说你海量。”
老警卫参谋乐得脸都绽开花儿了,胸脯拍得砰砰响,大有来者不惧惧者不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意思;
第三件事本来没有,是由于皮皮半道改了主意,这才有了;
原本,黄和平好心好意把不日将改弦更张的消息分别知会一班朋友,别人犹可,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顾忌一份老交情和老面子,不看好也就罢了,起码没说泄气话,给脸子或冷嘲热讽,皮皮不然,比别人来得胆儿壮,当时就翻脸道:
“和平,你他妈的真没出息,正道走得好好地,干嘛要自甘下贱去什么劳动服务公司呀?那种下脚料的地界儿也值得一去?简直疯了,整个糊涂蛋!”
黄和平为自己辩解,掰扯道:
“你说得轻巧,哦,我年轻轻的总不能老这么无所事事地赋闲下去吧,这才叫稀里糊涂混春秋呢,俗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有事儿干总比没事儿干强;再说了,劳服公司怎么啦,也是正经国营单位,局级企业,眼下摊子是小点儿,百十来人,资产基本没有,整个一穷二白,贫雇农一个,可俗话说穷则思变嘛,事在人为,相信,在党的正确领导下,经过全体干部职工的努力奋斗,一定会有所斩获的,人心齐泰山移嘛,道路虽然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是不是?”
可皮皮根本不听这个,先是冷嘲热讽,继之夹枪带棒道:
“别扯淡了,还相信群众相信党呢,挨得着吗?告诉你,搞政治就得舍得付出,还得信仰坚定,即使有不顺的时候,甚至锒铛入狱身陷囹圄也应大义凛然在所不辞,哪凡是上刑场英勇就义呢,也是一份仁人志士的壮举,不然就甭奢谈政治,侈谈什么远大理想抱负,纯粹都是瞎胡闹!行吧,你既然这么市侩,贪蝇头小利,那就去追求你的一天三个饱一个倒的小日子吧,别忘喽,还有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呢,都是他妈给你这类俗人预备的,整个目的地不明,逮着芝麻就以为是西瓜,什么事儿呀?”
好家伙,这份严厉的指责,刻薄的嘲讽,当时也把黄和平气着了,也便翻脸道:
“行,你伟大,你高尚,你了不起,你有雄心壮志,咱俗,咱鼠目寸光胸无大志,那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清了,谁都不挨着谁,也不碍着谁,操——”
黄和平说完就走人了,离开时还使劲摔门,似乎这哥俩儿再不来往了,掰了多年的情份,从此劳燕分飞各走各的路,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孰料,没过几天功夫,皮皮就反悔了,三番五次央求黄和平见面,弄的黄和平到了却不过情谊这道坎儿去,只得再次跟皮皮照面儿,倒要听听他还有什么难听的话要说?
皮皮照面儿就主动示好,但表现方式却照例嘴头子上不饶人,掰扯道:
“对不起对不起,怪我当时心情不好,刚他妈跟媳妇儿吵架,她一气之下回娘家了,几天都不照面儿,连电话也没一个,你说,我能不心烦吗?正好,你又在这节骨眼儿上说下海的事儿,不是雪上加霜添堵吗?得了,咱是什么?发小兼老朋友,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考验,交情也有二三十年了,不容易,你不是向来大度容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吗?别记仇,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咱还一如既往是好朋友。”
好坏话都让他说尽了,黄和平能怎么着呀,也只能不小心眼子计较了,他也知道,说一千道一万,自己跟皮皮的交情不是说掰就能掰得了的,俩人其实是一路子人,都聪明过顶,心气儿一样高,无非是追求的目标不同罢了,皮皮一门心思搞政治,目标绝对远大,他则不然,没那么绝对,只要觉得没虚度年华就知足;再有,他们之间还有一层难得的世交关系,俩人的老辈子是多年的老战友,一起参加红军,一起打日本鬼子,一起扛枪渡江解放全中国,出生入死,结下了永恒的战斗友谊;
不过,聪明人不是好蒙的,也没那么容易让人颠来倒去糊弄,黄和平顺势而为,借机提出了一个貌似不算条件的条件道:
“喂,既然你这么诚恳,推心置腹袒露心扉,我不能拂你的意,不过,咱哥俩儿就不玩虚的了,道歉对不起之类少来,来点儿实在的,干脆,你借我点儿钱花——”
皮皮误以为他在玩笑,不屑道:
“找我化缘,你他妈没吃错药吧?你是国家干部,正局级,自有财政拨款养着你,找我要得着钱花吗?”
黄和平乐着,继续厚脸皮伸手要饭道:
“这你就不了解情况了,我呢,眼下已经下基层务实了,手底下管着百十来人,创业之初,白手起家,目前还没一笔生意进账,可底下的干部职工们每月都得按时发放工钱,不能少一个子儿,你让我拿西北风填活他们呀?找你借钱花就这意思,你得援手帮我,免得哥们儿刚走马上任就坐蜡,开不出工钱来,那帮干部职工还不得起义造反呀?恐怕吃了我的心都有!”
这一说,皮皮才了然,笑道:
“哭穷呀?早说呀,用得着绕那么大圈子吗,还拉家带口找底下人垫背,直说不结啦?告诉你,别的忙另说,这是正事儿,这忙我帮,你说吧,要钱还是要买卖做,随你挑——”
黄和平是真没承想皮皮会这么痛快,倒愣了;
皮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