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和平的这份际遇变化,给他身边人等带去的感觉跟他原本的认识差不多少,若不换位思考,设身处地地替他细捉摸捉摸,还真品不出味儿来,大都认为并非是一件好差事,反倒是走下坡路了,原因很简单,你即使赋闲打杂,到底也是在机关里,走的仍是正途,无非是眼下时运不济罢了,但还有东山再起来日方长的可能,可一旦跌入劳动服务公司这种地界儿,差不离儿就有点儿像是市区政府的人下放到街道办事处甚至居委会,见天忙活的就是大爷大妈的生活琐事,邻里之间的和谐勾当,对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而言没劲,纯粹是在浪费大好的光阴,整个胸无大志碌碌无为,瞎他妈混;
换言之,你呀,这辈子恐怕也就这么地了,不会有大出息,唉,说你什么好呢?
其实黄和平打心眼儿里也不怎么舒服这份差事,无非是一份被迫无奈的选择而已,因为,他已经腻烦或者说害怕再继续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了,见天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打杂度日,让人觉着像是半吊在空中,老不着地儿,接不上地气,劳服公司再怎么不好,是,再他妈的像街道办或居委会,但总算有正经活可干吧,有活干就比没活干强,一直那么打杂下去才真叫虚度光阴碌碌无为呢,谁不信,你们他妈自己来试试,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儿?整个虎落平阳,败走麦城,流放的干活,找不着组织,知道不?
话说回来,人不能拗,钻牛角尖儿,得随机应变活泛点儿,哪种活法不是活呀,就看你是什么态度了,接受这份严峻的现实,起码有活干是不?不至于见天六神无主,跟没头苍蝇也似找不着组织在哪是不?另者,甭管怎么说,也算是官儿升一级吧,从副局奔正局,这是多少官儿迷的梦想呀,应该算是一种补偿吧;
还有,组织上已经授权,哥们儿是党政一把抓,正经一把手,一言堂,自家说话算数,也算正经有权了,行了,且待哥们儿下海捕鱼吧,抄它几网,捞点儿实惠再说,所谓甘蔗没有两头甜,哥们儿实在是闲怕了;
对于他的这份选择,老革命的父母倒没什么意见,说给儿子听的还是那套一尘不变的革命大道理,什么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呀,只有革命的分工不同呀,况且,你是一党员,入党宣誓时就已经把自己完全彻底都交给党了,党叫干啥就干啥呗,不能挑肥拣瘦,得陇望蜀,这山望着那山高,那可不是一个革命者和***员应有的态度,好好干吧,我们支持你;
麦席女士也认可他的选择,其实黄和平明白,这份认可不就是因为她是自己的老婆吗,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没二话,只要老公还爱我,小日子过得美满幸福就够了,女人嘛,操心那么多干嘛呀,跟恩爱的丈夫牵手一辈子是真,把后代抚育成人也是真,其他都是过眼烟云不重要,唯有丈夫是层天,必须依着靠着托付着,相亲相爱走完一生;
他不是善变的人,有信仰,一旦拿定主意就必须践诺履约走下去,况且,已经向组织立了军令状,已无后路可退,只能往前冲锋了,这一仗打得好坏,也只能在听天由命的同时发挥主观能动性努力了,嗨,该死该活屌朝上吧,是好是坏自己一个人兜着,一个人受着就是了,谁让是自己选择的呢?
在接下来的半月里,黄和平干了三件事,其中两件是关乎人事方面的,一件是未曾始料的买卖,居然还做成了,也算是老天开眼,够心疼他,眷顾他;
他始终以为,还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说的对,基本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这话一点儿不假;
一晚,在跟麦席女士云雨房事过后,他搂着这给予他无限快乐的伴侣道:
“宝贝儿,跟你商量个事儿?”
麦席尚未完全从性高丨潮丨里恢复回来,甜蜜地蜷在丈夫的怀抱里闭眼道:
“跟你老婆还客气什么呀?说吧,只要不是让我沦落风尘,怎么使唤都成。”
黄和平手不闲道:
“你那铁姐妹儿小波不是干会计吗?我想请她来帮我把住财务这道关,放心,待遇从优,绝对亏不了她。”
麦席显然有想法,顿了一下才道:
“不知她愿不愿意?明儿我问问她——”
当丈夫的知道,内人的这份避实就虚和转弯抹角,还是由于多少看不上劳服公司这名头的缘故,当然是指人家小波,他马上抛出诱惑道:
“她要是肯呢,来了就是中层干部,要知道,我们劳服公司是正局级单位,他来当财务处长兼总会计师就是正县处,有权有势。”
这倒有点儿出乎麦席意外,把香喷喷的头从丈夫胸前拿开,盯着他道:
“说话可不准打妄语,一口唾沫一个钉!”
黄和平知道有戏,信誓旦旦道:
“废话,我一党政一把抓的正局级干部能空口白牙胡许愿吗?跟她说,只要她肯,我绝对兑现承诺,不然,她可以随时走人嘛,谁还拦得住谁是怎么的——”
这一砸实在,麦席即刻喜上眉梢,想都没想,马上抄起电话就打,自然是敲给铁姐妹儿小波了;
见此,黄和平挺高兴,认为老婆真不是外人儿,关键时刻显身手,真帮自己,不禁感激地使劲亲她,手也胡乱摩挲,还几次挑逗地浮掠女人的私处,反倒使得麦席更兴头了,云山雾罩地跟铁姐妹儿抡圆了侃,不消多久便撂下电话,一猛子扎进丈夫怀里哏哏乐;
黄和平惦记正事儿道:
“喂,她答应没?”
麦席潮红着脸儿抬起头,几乎是鼻尖儿挨鼻尖儿对他道:
“她当然答应了,其实你不知道,小波准备离婚了,因为跟原先的丈夫在一个单位,正想跳槽另谋高就呢,虽然你们劳服公司口碑差点儿,形象也不怎么地,可到底还是国营单位,再说,你还给她小官儿当,她岂有不来之理呀?一说就成,铁定!”
这份痛快,倒使黄和平没了成就感,心话,原来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呀,不光是人家援手帮自己,咱也没亏待人家,整个互通有无两全其美,谁都不欠谁的;
又是一日中午,黄和平特别宴请老没照面儿的老警卫参谋吃饭,自打老军头过世后,这位老哥也没地儿可去,只好打道回原单位警卫局了,却由于没现成的位置可安排他这个正师职干部,便托人进了位于前门东大街的小钓鱼台,专门司职来往大人物在此宴请宾客或家宴时的安全保卫,职份不过是一明显缩水的保卫处长,也将就了,此一时彼一时嘛,人都有无奈的时候,而生存则是现实的,一天不干就挣不着工钱,那还何谈养家糊口呀,整个没辙;
黄和平开门见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