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还是说你的事,好处说完了,也得给你交实底儿,说点儿困难,你也知道,机关要淘汰一部分人,应该基本上都要到你那儿去报到,除非有另谋高就的,这些人你必须接收,而且是无条件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至于如何安排,那是你的权力,组织上不过问,也不干预。”
黄和平倒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困难,在他看来,只要有权,什么事儿都好办,否则就是空口白牙瞎胡闹,另者,对于这些即将要被淘汰的所谓闲人,多余的人,他并不认为都是无能者或是调皮捣蛋者,一水儿的窝囊废,清一色的另类地痞流氓,自己就是例子,由于种种缘故不得志的人大有人在,说不准还藏龙卧虎呢,就看你能不能发现和使用了;
黄局没有等着预想中的叫苦喊困难,有点儿诧异地盯了黄和平一眼,接道:
“目的只有一个,搞经济活动必须赚钱,不能学那类酒囊饭袋,在浪费和挥霍国家钱财的时候还大言不惭什么交所谓学费,这不允许!鉴于你们是独资公司,机关只提供开办经费和支付第一年的人头工资,从第二年起你们就得自负盈亏,或者赚的盆满钵满,干部职工得利,劳保待遇优厚,皆大欢喜,或者自生自灭,勒紧裤腰带忍饥挨饿过苦日子,听明白了吗?”
黄和平没吱声,显然在思考;
对此,黄局理解,心话,你黄和平是学法律出身,依法经营,包括怎么订合同应该不是问题,但难处在于,毕竟不是学经济的,也从没从事过,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想搞好一个局级公司谈何容易?
黄局明显很体谅他,又道:
“小黄,走马上任前,可以多跟组织上谈点儿困难,叫点儿苦之类很正常,这样你会主动一些,免得到时候立了军令状,完不成任务,坐蜡!”
可黄和平再次让他诧异了,根本没叫苦喊困难,而是提出了几个问题,让他不由不刮目相看,道:
“我能提几个问题吗?”
黄局手一伸,做出尽管放言的姿势;
黄和平捋着思路道:
“公司准备由多少人组成?”
黄局道:
“大约百十来人吧,喏,虽然摊子小点儿,可级别在那儿摆着,总得五脏俱全健全科室吧,政工一摊子,像什么纪检监察、组织人事以及宣传文化和党办等,行政一摊子,像什么劳资财务、技术供销、以及设备维修水电杂工,等等吧,都不能少。”
黄和平点点头,又道:
“公司得有固定的办公地点,配备足够的办公设施,毕竟是国营性质的公司,不能玩空手道干皮包公司,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我可干不了,那还不得违法犯罪蹲大狱呀——”
黄局笑道:
“这些你不用操心,组织上已经考虑了,办公地点利用原先的一个招待所,就在白塔寺附近,一幢仿苏式三层楼,大约是五十年代盖的,虽然旧点儿,但经过简单修缮,马上就可以办公,另外,自然得给你配好起码的办公设备了,这都不是问题。”
黄和平再道:
“另外,组织上能否帮我们跟银行接上关系,起码是第一笔生意吧,总得有活动经费和启动金吧?”
黄局嘎嘣脆允诺道:
“这是应该的,万事开头难嘛,跟你说了,可以多向组织上提困难,请求帮着解决,说白了,你们不是个体户,也不是私营性质的公司,还算咱们系统的人,这一点变不了,你就放心干吧——”
黄和平放心了,接着问道:
“至于公司经营的项目,应该由我们自己定吧?”
黄局笑道:
“只要依法经营,对经济建设有好处,就可劲儿干呗,有句流行语怎么说来着,对,在改革的大潮中学游泳,施展才华抱负,你应该行,毕竟还年轻嘛,只要肯学,钻进去,成为播火人或潮头兵也大有可为大有希望,我看好你呦——”
跟着又道:
“说句算玩笑不算玩笑的话,现在搞改革开放,讲究思想解放迈大步子,除了军火买卖禁止,别的都可以嘛。”
这话把黄和平逗乐了,至此,他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如释重负道:
“我一时只想到这么多,黄局,你比我有经验,帮我想想,哪还有落下的?”
这其实已经超出黄局的预想了,老组织颇为满意道:
“看来你搞这份差事还行,比我原来预料的要好,八九不离十吧,不过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创业阶段宁可起步慢点儿也要做好准备工作,不可仓促上阵,粗枝大叶更不可取,免得失误犯错误,记住,经济工作更要细致才行,因为,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几十上百号人的饭碗问题,也关系到对国家财产负责的问题,这是一个党员干部起码应具备的觉悟,也是党性强的体现,这样吧,你回去再好好想想,考虑考虑,合计合计,尽量把困难设想多一些,这样准备起来就会更充分,人财物可不是小事情!”
黄和平认为,老同志就是老同志,考虑事情既慎重也周到,所有的话都算是对自己的叮嘱,也是一份殷切地希望,走前,由衷感激道:
“黄局,感谢的话我就不罗嗦了,以后看行动吧,一定不给你丢脸,只能争光,也不负你这伯乐的举荐之情和厚爱,你还有什么要特别叮嘱的,我真心聆听教诲——”
黄局道:
“你先打个草稿,弄个方案出来,届时还要交党组讨论通过,另外,估计就这两天吧,准备召开动员大会,向机关全体人员通报成立劳动服务公司的事,并动员和号召有兴趣搞经济工作的同志跟你一起干,一块下海经商学游泳。”
黄和平心思,草稿和方案应该不是难事,只要把能想到的罗列上去即可,他对自己的文字功夫和语言组织能力包括逻辑性,一向很有信心;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回去好赶紧找人商量,开始新的创业,不料,黄局还有语重心长的话要交代,严肃起神色道:
“小黄,哦不,我现在应该称呼你黄总了,一定记着,经济工作最大的要害在于咱们自己要廉洁奉公手脚干净,这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说白了,即使开始没搞好,交点儿学费,组织上也能原谅,无非是过去不熟悉嘛,谁也不是生来就什么都懂,可要是贪腐就不行了,说什么都不是理由,这有许多前车之鉴提醒你,君不见,在改革中有多少原先挺不错的干部就是因为没有把好廉洁自律这道关,栽了大跟头,不是开除党籍公职就是锒铛入狱身陷囹圄,想想都不合适,你可千万千万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呀!”
黄和平信心十足道:
“黄局,别的不敢保证,就这条廉洁自律咱能做到,我父亲也是老党员,他总告诫我们孩子,其实,共产党的官儿最好当,只要时刻听党的话,依靠组织,吃亏在前享受在后,就没干不好的工作,你说是吧?”
听他这样高屋建瓴地认识,老组织放心了,再次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头道:
“行,凭你有这份信仰,我相信,你不仅会一身清白地做人,也会把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去吧,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给党一个圆满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