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海也有小十年光景的大桥凭着勤奋和吃苦,现如今已经拥有了第三家面包店,但均没越过公主坟一线,仍在西边一带混,原因很简单,这一方热土熟儿,不仅环境熟悉,人头脉络也密,凡事施展得开,至少不怕被人欺负;
黄和平一脸哀戚地走进大桥的第一家店,就是那家紧毗万寿路邮局,曾与吴三等人发生过纠纷的地界儿,由于系发祥地,此处已被大桥作为总店,既照常经营,也设有办公室,因此,一般无事,大桥总会在此坐镇,一找准能找着;
见黄和平驾到,大桥赶紧离座相迎,瞧着老哥们儿神色不对,一边大声喊方子沏茶,一边关切道:
“兄弟,哪不对了?有烦心事儿说出来,哥们儿能办则办,不能办起码也能帮着消除烦恼,所谓一吐为快嘛。”
黄和平没言声,直接抄起电话打给老婆麦席女士,问他家里还有多少存款,待麦席回应后,有点儿诧异道:
“这么少?”
跟着又道:
“我拿一半儿用,你先给我取出来。”
看来,麦席是百分百信任丈夫,根本没问要钱干什么?
自从有了黄和平帮自己手刃吴三儿的天大援手之恩以后,又便在原有的老哥们儿基础上增加了感情的砝码,听着黄和平找老婆要钱用,大桥情知这信义之人又将有仁义之举了,马上不甘落后主动请缨道:
“和平,要钱干嘛使呀?算我一份儿,哥们儿责无旁贷——”
这话把黄和平的一脸哀戚之色一扫而光,高挑大拇哥赞道:
“真没的说,信义人就是信义人,仗义疏财义云薄天,一点儿都不带财迷心窍的!”
大桥既好奇又感兴趣道:
“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你,但凡有举措,没不援手帮人的,帮人排忧解难答疑解惑,喂,这回帮谁?说好了,有你一份,就必得带上哥们儿算一份,否则就是小看人不够意思,知道不?”
这会儿,老同学方子走进来,也是有日子没见黄和平了,满脸都是高兴,不见外道:
“我以为谁来了呢?原来是你丫,听说靠边站了?”
一边逗壳子玩,一边给黄和平沏茶倒水;
黄和平也是有日子没见方子了,还以打趣道:
“大桥还真念旧,不忘老同学困难,吃不上喝不上,见天饥寒交迫,怎么着,上回被人家打断的腿接上了吧?”
曾几何时,方子帮大桥守店,被几个东北练摊儿的黑道打折了腿,正经光荣负伤,功劳大大地;
因有正事儿商量,素来谨慎稳当的黄和平笑对方子道:
“方子,对不住,我有事儿跟大桥商量,你得暂时回避,不好意思。”
方子略显尴尬,自嘲道:
“丫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知又商量什么鬼把戏?是不是又想整什么人呀?出手的话,言语一声,哥们儿没不赴汤蹈火的,擎好吧——”
大桥早等着黄和平开金口了,不然,他轻易不会涉足自己的小店儿,便对方子拿出老板对员工的架势,生硬地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出去,别耽误事儿;
即使是老同学,也算是发小,但经济地位决定一切,方子只好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出去了;
黄和平略有担忧道:
“你不能对方子客气点儿?毕竟是老同学,别拿出老板的架势吓唬人,方子会伤心的。”
不料,方子并没走开多远,听着这话,马上转回来道:
“嗳,还是和平仁义,懂得疼人,不像大桥,有点儿银子就不把兄弟当人看,整个势利眼!”
又转向大桥道:
“兄弟,你不能把咱老同学当一般员工对待,到底有一份早年同学的情谊托着,客气点儿,没人不把你当老板!”
这一来,倒弄得大桥挺尴尬;
黄和平忙道:
“方子,真别在意,有些事儿还是不知为好,要是我,巴不得清闲。”
大桥也赶紧冲方子拱拱手,表示歉意;
方子平衡了,再次出去,看得出来,这回脚步迈得挺愉快;
大桥小声怨黄和平道:
“都怨你,得罪人的事儿都落到我头上了。”
黄和平此时没心情掰扯谁对谁不对,道:
“这还不简单,从下月起,给方子加工钱不就完啦?”
然后,正经起神色道:
“喂,老段刚去世,还不知道吧?”
大桥果然一惊道:
“呦,是嘛——”
黄和平的心境又变得沉重起来道:
“得的是肝癌,有半年了,一发现就是晚期,根本没治,我刚刚在医院送他走。”
大桥也觉挺悲痛,唏嘘不已;
黄和平道:
“涉及老段,你也知道,谈任何事儿都不能外传,所以才让方子回避。”
大桥点头道:
“知道,凡涉及那件事,咱都得加小心,亲人也不行!”
黄和平接道:
“我找你......”
大桥接茬儿道:
“我懂,大约你是想帮老段弄块墓碑什么的,钱不够,找我化缘,没得说,咱是义不容辞,舍我其谁!说吧,需要多少?”
黄和平被大桥的这份嘎嘣脆逗乐道:
“行,真聪明,也知道知恩图报。”
大桥道:
“应该的!别的不说了,免得你又嫌我莽撞,要多少?少了不敢说,眼下哥们儿十万八万还拿得出来。”
黄和平有点儿吃惊大桥报出的数目,道:
“丫行啊,够趁的,比我强多了,刚还问我老婆我们家有多少积蓄,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还不到五千块钱,整个贫下中农,你就是地主老财,应该打倒均贫富。”
大桥牛逼道:
“废话,你拿干工资,我做买卖,能一样吗?”
黄和平乐道:
“得,这我就踏实了,不过还不知墓地涨价没?先前给路路她们一家弄,都是一万一块,眼下一准儿不是那个价了,待我打听完了再向你化缘吧。”
大桥道:
“是不是准备也弄到西山,去跟路路她们搭伴儿,届时清明扫墓时也方便?”
黄和平点头道:
“就照你说的办——”
黄和平真是仗义人,也是有心人,为老段选的永久之处距唐路路一家不足百米,这样,但逢清明时节雨纷纷之际过来祭奠很方便,一举两得,就是物价飞涨的可以,墓及立碑的花销已不复当年之价,驴打滚儿般翻出去好几倍,八年前一块要万把银子,如今需小五万,一文都不带少的,没商量;
这一来,黄和平本想表示意思的三两千块就属于皮毛了,不过也算是遂了大桥报恩的心愿,索性全由他出了,也让黄和平欠他一回情,玩笑;
王姐自是对黄和平很满意了,一鸣那孩子也很懂事,不知经谁做好了思想工作,大约,不是王姐,也是段家那头的老辈子吧,总之,从此改口称呼黄和平为二爸或二爹了,时间一长,便很自然地把二字省略掉,顺嘴称呼爹和爸了,美得黄和平屁颠儿屁颠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