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还是头回欣赏到城里人的这份男女一见钟情,不禁羡慕死了,也不禁感慨万千,心话,妈妈耶,叔叔大爷们耶,姑姑婶婶们耶,这才叫谈情说爱呢,哪像咱乡下,男欢女爱繁衍后代,都得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提亲送彩礼成亲买媳妇,有的只有金钱的关系,却没半点儿情份在里头,怨不得不如城里人浪漫呢,瞧瞧人家,仅一顿饭光景就把什么都搞定了,多令人向往呀!
这时,黄和平说话了,在这一晚上还是头回,对高今和张一道:
“哥们儿,我先撤了,你们好自为之——”
言毕,根本没商量的余地,拉起麦席就走;
另俩人都愣了,傻傻地望着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张一羡慕嫉妒恨道:
“操,就这么领家去啦?”
高今美滋滋道:
“那还能怎么着呀,人家千辛万苦,在人海茫茫里寻觅,现如今总算老天爷开眼找着组织了,还不赶紧着,等什么呀?夜长梦多,我的县长同志——”
自张一提副处后,朋友都管他叫县长,逗乐子呗;
张一有点儿好奇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会儿他们就上床?”
高今乐道:
“百分之百!凭我对黄和平的了解,只要思想上通了,就绝无犹豫的时候,这家伙,行动迅速着呢,保准今夜无人入睡,眨眼便把事情搞定,信不?”
张一点头笑道:
“我太信了,他黄和平什么不敢干呀?信仰坚定不移,只要祖国需要,赔上性命都在所不惜,还甭说区区男欢女爱了,绝对!”
高今接茬儿道:
“我也信,这世上没他小子不敢做的事,咱们静候佳音吧——”
这哥俩儿在此感慨万千时,黄和平和麦席俩人已经打车走人了,直奔黄和平在政协分到的房子而去,自然可以想象,二者都是寻觅了多年,饥渴了多年的情种,没不立马刺刀见红的,真刀真枪地干,白刃厮杀徒手搏斗,你死我活般,可实际情形却不是这样;
这是两个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并且是把爱情奉为至高至上的人,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忠诚二字;
邂逅当夜,在黄和平的百余平米的福利房里,两个饥渴若久的成年人并没像一般人那样出于动物的本能和生理需求,如久旱逢甘露般投入对方的怀抱,继而是不管不顾地脱衣解裤,然后赤裸着身体激情而疯狂做爱;
他们没这样,连一般的沐浴净身,甚至简单地拥抱接吻也没有,只是开亮了灯,在柔和的光线的辉映下,双双坐在沙发里,当然是依偎在一起了,手握着手,脸儿对着脸儿,聊各自的以往,诉说如烟般的往事;
交流是真诚的,谁也没忌口什么,并且只谈情感生活,不谈其余,凡讲到伤心处,另一方便会予以无声地慰藉,如摸摸脑袋,抚抚脸颊,仅此而已;若是听着可乐的事儿时,又不免会心一笑,此时的动作除了摸脑袋和脸颊外,也顶多是用手指头戳戳对方的身体,以博对方难捱酥痒之乐而已;
麦席的情感生活很简单,可说近乎零,空白一片,因为此前,她虽先后接触过一些饮食异性,但也仅止于一般的相亲认识而已,不是同事们热心肠地保媒拉纤儿,就是父母大人担心女儿大了嫁不出去,起码难点儿,便做主提亲说和,可均由于不上她的法眼被无情地派司掉了,至今仍保持处女身;
黄和平不一样,复杂多了,不仅结过婚,还有一段违心地应付小六子的过往;对于过往,他没隐瞒,不仅详尽地诉说了跟唐路路之间的恋爱及短暂的婚姻生活,也毫无保留地交代了关于小六子的事;
麦席听得很仔细,她觉着,这个男人真坦诚,尤其嘴皮子了得,语言组织层次分明逻辑严谨,还不乏生动活泼诙谐幽默,很有听头,让人不觉在感觉有趣的同时,还想接茬儿往下听,没够;
他们都没涉及情感以外的东西,如家世,政治的,经济的,以及本人的爱好和文化水平等;
他们都认为,这些东西忒俗,还是不谈为妙,要的就是纯粹二字,一个爱字足矣;
截至黎明时,各自的陈述暂告段落;可二人都没困倦之意,反倒两眼炯炯有神放光;
麦席道:
“哎,我还想看看她,行吗?”
黄和平知道她指的是已故的唐路路,坦然道:
“行啊,没什么不可以,我们共产党人光明磊落,从不藏着掖着,那多没劲呀。”
言罢,起身去五抽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影集交到麦席手里;
这本影集,除了黄和平和唐路路小时候的留念外,基本反映了他们之间的情感生活历程,可谓纪实性作品,有单人的,也有俩人共同的,不仅透着青春年少的纯真无邪,也不乏过来人的幸福甜蜜;
麦席看的很仔细,还不时发出忍俊不住的笑,当然,都是在看到黄和平小时候时,并且,还饶有兴致地歪头瞅现在的他,做一番比较;不过,五味杂陈的时候也有,自然是在看到唐路路时,有时,她会对着一张唐路路的照片观看许久,眉宇间相继隐现着羡慕、妒忌、欣赏、猜疑以及兴奋和难过,还有向往和憧憬等等复杂的神情;
最后她哭了,先是隐隐地缀泣哽噎,末了,不禁放声大哭起来,将影集紧紧地抱在胸前泪流不止;
这时候,黄和平才开始第一次真正亲吻她,尤其对那些被泪水洇湿的地界儿……
当窗外透入清晨第一缕光亮时,麦席停止了哭泣,泪眼八叉楚楚动人地看着黄和平道:
“我觉得,她简直太完美了,和我的同胞亲姐姐没两样,而你在遇着我这个妹妹以前,也表现得很完美。”
黄和平知道,她指的是唐路路,并已把唐路路当成亲姐姐了;
不过,敏感的他隐隐意识到,她这么说绝不仅仅拿年龄大小说事儿,肯定还有下文,且待分解吧;
果然紧跟着,麦席又道:
“虽然我们很相像,几乎是一个人,却还是表面的,不仅我好奇,我猜,你更好奇,我们真有那么相像吗?解开这个谜只有一个办法,你说呢?”
这话再明显不过了,女人的意思是要他做进一步探索,即全面体检!
黄和平就是黄和平,听着这话,一点儿虚情假意都不来,如假装谦虚或难为情,他没有,而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还乐了;
麦席也没含糊,当即便脱衣服,一层层地脱,一层层地暴露,直至一丝不挂赤条条;
并且,像真模特般,在黄和平眼前调动着各种角度,以便他看清楚,别落了哪不对的地界儿;
黄和平仔仔细细地看着,并不时习惯地翻眼睛,末了,显得非常满意,开心地乐了;
在人体展示中,麦席丝毫没羞愧的意思,反倒挺骄傲,显得非常自信,如同画家跟前的专业模特一样,精力集中心无旁骛,为的是一个纯粹的目的;
审美完了,黄和平赶紧站起来,拿起女人身上脱下来的那些林林总总,带有香水气味和人体肉香的物件,递到她面前,关切道:
“快穿上,不然会冻着。”
岂料,麦席根本不在乎冻着,自信地挺挺雪白的胸脯,莞尔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