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时候不早了,每天准时来接上班的车也已到了;
黄和平赶紧爬起来,匆匆洗漱,连早饭没顾上吃,就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他本以为,鉴于昨晚的事,小六子恐怕不会再像先前那样,每天都按时准点接自己下班接茬儿约会,起码得歇歇,毕竟多少受了点儿惊吓,不料,他竟小看了人家将门之女,及待他下午下班走出办公楼时,第一眼就看见小六子仍像往常一样倚着草绿色的军用越野吉普,早早候着了;
老军头见惯了这份西洋景,跟往常一样没说什么,冲爱女慈祥地笑笑,然后径自撇开贴身秘书,上车打道回府,并且,还拍了一把冲黄和平挤眉弄眼儿的老警卫参谋,催他赶紧关好车门,免得耽搁功夫;
这意思简直忒明显了,当家长的已然公开允许爱女约会自己的贴身文秘,说明什么,很简单,傻子也明戏,八成已经把黄和平视为未来的东床快婿也!
黄和平心里自然明镜也似,上了越野吉普,冲小六子微微一笑,算是招呼了;
这会儿的他在心理上已然产生了些许变化,对于一份被迫式的生拉硬拽外加霸王硬上弓的约会已不像先前那么无奈违心了,而是有了心甘情愿的成份,他明白,说了归齐还得归功于昨夜,自己那么城府且工于心计,到底毁了人家小女子精心布设的陷阱,其实反过来说,这份精心布设也是一份心意嘛,目的不就是为了和自己要好,想把生米煮成熟饭既成事实吗?人嘛,得讲良心,不能空口白牙睁眼说瞎话,凭她的条件资质以及追求自己的那份不达目的誓不回头的执着劲头,自己能永远视之无物心无所动吗?
反观小六子,在经历了炮房未遂事件以后,也不是没变化,这个向来大咧咧混不吝的小女子正经开始思考起跟黄和平之间的关系来,并且意识到了什么?大约,她也多少觉察到自己跟老爷子的贴身秘书来往更多的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自己积极主动风急火燎,可人家却慢慢腾腾一点儿不着急,虽说没明确拒绝自己,却也说不上同比等价,形象点儿描绘有些像挤牙膏,不挤不出,整个被动;那么,他的这种被动说明什么呢?想来,还不是一种藏头露尾的婉拒,一种隐讳的推脱吗?人家当秘书的之所以能坚持跟自己来往,恐怕更多的是看在自家老爷子面子,才不好公然拒绝自己的一片痴心妄想,你以为呢?!
每想到这儿,小六子感到很委屈,而且是十足和万分的,暗自掉泪不已,就不明白了,自己到底哪点儿不好,哪点儿比不上他的那个让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唐路路?她就是再好,不是已经没了吗?干嘛那么死心眼儿呀,老惦着一个死人,却不要活人?
不过,她到底还是喜欢黄和平,爱他这个人,那么既然爱,就得付出和奉献,为今之际,不能再故技重施,老是用老子的权势引诱他,什么可以提拔你呀,破格重用呀,前途无量呀,之类;必须得改变策略,关心他,照顾他,由大处着眼,也从小处着手,无微不至关怀体贴,所谓润物细无声嘛,恐怕这样更能打动一个人,获得好感;擎好吧,我小六子不光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巾帼不让须眉的铁娘子,也是一知道分寸懂得疼人的温柔女子,哼,走着瞧——
思想通了,便付诸行动,就不信了,他黄和平就是铁石心肠顽石一块!
从那以后,小六子改变了做法,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天冷时,主动送黄和平围脖,吃饭时,主动给黄和平斟酒,并且,还主动给他买好烟,全是特供她老子的熊猫和中华,但凡见他不开心了,便想着法逗他乐,要是他累了,就主动给他捶打腰背疏解筋骨,最关键的是于无声处中,增加了跟他肌肤接触的次数,不过,这种接触完全要看他的脸色行事,需要与否;
总之,小六子变得细腻了,懂得体察人关心人爱护人了,目的自然只有一个,打动黄和平,感化黄和平,最终将其收入帐下,彻底俘虏之,小丫的,倒要你见识见识老娘的能耐,还反了你?!
俗话说,经得风雨才能见彩虹,天道酬勤,有耕耘必有收获,这话一点儿不假,都是真的;
黄和平不是一块石头,有血有肉,七情六欲齐全,五脏六腑不缺,对于小六子的变化或者叫做润物细无声般的体贴关心,也便逐渐感受到了;有的时候,实在被感动坏了,也会抗拒不了搂不住,情不自禁地温存小六子,给她以紧紧地拥抱和深情地亲吻;但也仅此而已,至于再进一步,更深一层,就没了,时常惹得兴起的小六子欲罢不能,却又不敢再霸王硬上弓,扛着扎枪逼他就范,拿着盒子炮令他屈服,哪凡只入港一回呢,一会儿呢,我的好哥哥耶!
要说,这会儿的黄和平既让人钦佩之至,却也令人头疼无法理喻,真叫铁石了心肠,但凡到了节骨眼儿上,该入港时,立马偃旗息鼓,主动撤退,高挂免战牌,着实急煞了时刻准备献身的小女子;为之,小六子没少暗自偷着抹泪儿,暗叹自己无能,悲呼自己不幸;
其实黄和平心里很明戏,也深深体会到了小六子的一番良苦用心,可无奈就是总也忘不了唐路路,以及对唐路路所发下的海誓山盟;
然而话说回来,现实是不能回避的,人家小六子正经是个人物,挺好的女子为什么就不能爱她呢?
这份扪心自问和自责表明,黄和平也是一矛盾体,也是正常人,在食色性也上不比任何人差,无非是一时还忘不了旧人,又不敢错过新人,才如此这般地犹豫不决,矛盾罢了;他不知道,这种畸形的日子会持续多久?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忘了唐路路?
那是又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一日,黄和平正伏案疾书,为老军头出席一工商联系统的活动撰写讲话稿,突然听着界壁儿老军头的办公室里传来咕咚一下异响;
做随从跟班儿的,最大的特点就是随时随地以首长为转移,甭管是国事还是吃喝拉撒,都必须做到时刻警惕洞若观火,只有这样才符合工作的要求,自然也便能获得上峰的肯定和欣赏乃至奖掖;反之,早把你一脚踢开了,什么东西呀,这么没眼力见!
他觉得异常,赶紧起身,快步来到界壁儿,吃惊地看着,老军头已经半匍匐在巨大的桌案上,脸侧歪着,颜色儿煞白透青!
这且不算,双目也紧紧闭着,似乎连呼吸都没了,无论是鼻子还是嘴巴,都看不出有活人的迹象!
他吓着了,急忙上去,先把老军头的身子扶正,让其背靠座椅坐好,然后开始大声呼唤首长醒来;
可老军头似乎已经不行了,根本没回答,无声无息,连点儿动静也没有!
界壁儿的老警卫参谋听着这边厢动静不对,赶紧跑过来,一见也有些傻眼,但到底年长几岁,先吩咐黄和平不要动,就怕不懂医反而添乱误事,然后道:
“你看着,一步都不能离开,我马上去向领导汇报,然后奔医院抢救——”
言罢,飞似的出去了;
慌乱中,黄和平并未完全手足无措,他记起一种老式的救护做法,开始使劲掐老军头的人中,可根本不管用,老军头仍是一副长眠不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