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你不是没事儿吗?受伤啦?在哪呀——”
黄和平明显忍着疼痛道:
“小心无大错嘛,看看大夫也放心,免得伤在里面落后遗症。”
小六子不听则已,一听这话又吓着了,赶紧轰油门儿,越野吉普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黄和平道:
“嗨,你慢点儿,没那么着急,安全第一——”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店家老板透过窗户瞧在眼里,见他们驾车离去了,不禁松了口气,对身边的几个服务员,以及另几个好奇心重的食客煞有介事不无钦佩道:
“你们根本没看出来,别看那个挨打的人一手没还,却把自己保护的极好,倒在地上,不言不语不吭不响,只管把身子一蜷,两只胳膊和手把头脸护住,就算齐活了,根本伤不着要害,正经是个人物,了得!我猜,丫八成是侦察兵出身,有身功夫,不然就是练过,再不就是小时候没少打架,绝对是把好手,唯一令人起疑的是为什么不还手?”
一小跑堂起哄架秧子道:
“那女兵开的是军牌越野吉普,太牛逼了!”
老板又把眼睛投向窗外,望着沉沉夜色道:
“是呀,俩人他妈都透着神秘,不知是何方神圣现身本店,给咱带来的是福是祸?”
就在店家等一干人猜谜的当口,黄和平和小六子已经赶到附近的北大一医院挂了急诊外科,经X光检查无大碍,哪哪的都没骨折,无非是有些表皮伤而已,如哪哪的淤青了,哪哪的红肿了,还都在衣服里面遮着,自己不言语,谁也看不出来;
第二天,黄和平照常上班,一点儿都不带耽搁工作的,而对于此事也不再提起,他的意思是忍了,原因很简单,说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和事业不受影响,因此不能把事情闹大,闹大了传出去对自己不利,这是起码的常识,因为毕竟,小六子还在她的婚姻里,即使过得不美满幸福,即使她的花心丈夫不忠诚不地道也不是东西,可说到了是别人的家事,外人干涉不着;再说了,不是还有法律吗,法律又不是吃干饭的,自能调节人家的婚姻关系是合是散,是继续牵手还是分道扬镳,都不是别人可以左右干预的,否则你就违法了,知道不?
不过,他的这份忍还只能代表他自己这一方,人家小六子丈夫那头答不答应还另说呢,为使问题得到彻底解决,黄和平想到了皮皮,打算请这个人脉极广的发小帮忙摆平,不留后患;
摆平这种事儿对皮皮不难,听了黄和平的求援后,皮皮倒是很重视小六子其人,呵呵笑道:
“你丫还真行,到底走上正轨了,早跟你说过,咱俩这号人纯粹就是为事业生的,一辈子不追求点儿什么,不干出点儿名堂来对得起谁呀?听我的,赶紧把这个小六子拿下,当然,得先催她把婚离了,你接茬儿娶她,就算齐活了,开玩笑,到时候,你既是老军头的贴身文秘,也是老人家的东床快婿,擎好吧,升官儿发财拦都拦不住,整个后生可畏前途光明,是不?”
眼见皮皮还没忘了把自己往他的所谓搞宫廷政治上拉,黄和平很不以为然,可眼下求人,只能顺毛抹擦,先解决问题迈过这道坎去再说,他笑着一个劲儿点头,貌似应承实则含糊,这也是他从官场上学来的一招,就是城府,但遇不好表态的问题,就来含糊的,模糊地,模棱两可的,比如点头笑,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同意了,一旦出事儿,需要找后账,就是所谓的秋后算账,便来个一问三不知,不承认,你能怎么着呀?请问,我当初明确表态了吗,还是言之凿凿说了什么,不然就是签字画押卖给你了,都没有吧,所以,你是误会了,你说我当时笑来着,也点头了,可我不笑怎么办呢,至于说到点头,八成你还是误会了,也可能,我是正好颈椎不适,活动脖颈子来着,其实什么都没表示;
瞧见没,这招够阴损吧,是呀,光凭点头笑能代表什么呀?什么都代表不了,政治嘛,就是玩阴的,官场嘛,哪有真东西呀?
皮皮真不含糊,只往外打了一个电话便摆平了此事,对黄和平牛逼道:
“放心吧,我找的人欠我情,而此人又是你那个小六子丈夫的大哥级人物,正经开国元勋的后人,不怕那狗屁丈夫不听招呼,还反了他?擎好吧——”
黄和平一点儿没惊讶皮皮的这份本事,也搭着彼此不是外人,交情了得不一般,只是挑大拇哥冲皮皮晃晃,连请顿好吃的话都没说便抽身离去,接茬儿忙他应付小六子的差事;
皮皮不死心地从后面追一句道:
“别忘了,一旦我有事儿招呼你,你得赶紧应卯来,听哥们儿调遣,记着——”
随着1986年的到来,关于小六子的问题变得越来越棘手难办了;
这丫头居然离婚了,摆出一副巾帼决战岂止在战场的架势,不管不顾,一条道走到黑,非黄和平不嫁,非黄和平不给,并且,由于没了婚姻的羁绊,就像是鸟儿逃出了樊笼,马儿窜出了篱笆,从此自由了,也就不再在乎所谓可畏的人言和强大的社会舆论了,几乎见天缠着黄和平,一当下班的时候到了,准保倚着草绿色军用越野吉普早早候在办公楼前等黄和平出现;
这份执着和不管不顾可把黄和平难坏了,可他明白,自己眼下还是惹不起这千金大小姐,道理还是那个,她就是仗着有个位高权重八面威风的好爹,而她的这个好爹则是自己为之效忠和服务的主子,也是知遇之恩的伯乐,不然,自己刚三十岁出头就已是副局级干部,饮水思源,怎么都不能不买这个账;
他是明白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会铤而走险和仕途前程过不去,因此只有忍着,尽管满腹不情愿,外加牢骚不耐烦,可又能怎么着呢?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人家毕竟是亲父女,掰扯起来,总要比自己这个随从跟班儿近多了;同志哥,记着,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别忘了血缘,这玩意儿是一脉相承的,无论是朝前看还是往回捯,都是多少代的事儿,不可小觑;
同事们瞧见这种情形,全都给以善意的理解,首长级的主席副主席以及正副秘书长,每每碰着小六子等他时,都会含蓄而意会地微笑而过,有跟老军头过从甚密的死党则会以长辈的身份无伤大雅地调侃一半句;同级干部或一般办事员几乎是清一色的羡慕,有的甚至玩笑早日吃喜糖云云;总之,人们似乎已经认可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眼下俩人都单身了嘛,一个的老婆不幸死了,几年来一直鳏居,另一个则获得了法律上的许可,从此没了羁绊,那还犹豫个什么劲儿呀?既然要好,就赶着办事儿呗,免得夜长梦多,半路里杀出程咬金来,反倒不措手不及不合适了,感情这个东西最易变,说不准,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