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波接下去道：

“正好你们两位领导都在，我请你们帮我拿主意，免得我都快要愁死了，现在咱公司的经济状况不怎么好，具体说，眼下我真两难，一方面，买卖不好做，没买卖做咱就没钱进账，没钱进账就只有干耗开张时黄总利用关系弄来的那些冰箱彩电所赚的二十来万银子，眼瞅着就要花光了，如果再没买卖做，进不来钱，就只有花老底子，其实老底子也没多少，就是机关答应咱的，可以保咱这些人一年的吃喝费用，过时不候，再不管了，到时候怎么办，喝西北风呀？

“另一方面，刚才说的那件事到底做不做？做吧，即使小打小闹，每月来上那么几回，咱也能勉强对付度日了，可到底心里不踏实，有风险，要是不做吧，吃什么？一个公司跟一个家一样，总得有生存的经济来源，另外，总得多少有那么点儿积蓄以备不时之需，不然，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日子可怎么过呀？你让我这巧妇怎么做无米下锅的饭呀？两位领导，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我一点儿不遮不掩不害臊，请示你们，以后该怎么办？”

这份公司状况的形势介绍挺吓唬人，的确够严峻，已经到了燃眉之急，可黄和平非但没有发愁，反而被逗乐了，他冲老警卫笑道：

“搭档，真没看出来，咱小波正经是一负责任的管家婆，虽然罗嗦点儿，但心尽到了，有点儿没拿自己当外人，以主人翁自居的意思，是不？”

老警卫的心情也看不出来沉重，乐呵呵道：

“没错，公司就需要这种有主人翁态度的人管事儿，这才叫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立党为公呢，正经有份责任在肩头，小波呀，以后咱们多交流交流，看来，你的政治思想基础不赖嘛，可怎么至今还在党外呆着？下来以后，赶紧写份入党志愿书申请，我和小黄给你当介绍人，上面准批，到时候你就是咱自己人了，像你这么好的同志怎能不积极要求进步，混同于一般老百姓呢？”

小波不熟悉老警卫，没承想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有人还在大张旗鼓地讲政治，这都哪跟哪呀，不由拿眼去瞄黄和平，意思是自己有点儿哭笑不得；

黄和平于此早知道，半点儿没觉着意外，他安抚小波，接说正题道：

“小波，你应该对我黄和平有信心，咱是沟通不够，你讲的这些困难我没想到竟有这么严重，大有一时半会儿揭不开锅之势，等米下锅是吧？那行，我马上联系人找饭辙，百八十万的买卖咱不敢说手到擒来，十万二十万的还不在话下，擎好吧，甭儿急，有我呢！”

管家婆一听，马上展颜笑了，他太相信黄和平的能耐了，即使都是打麦席那儿知道的，不由得放松心情，做出来一个令两位大男人都有点儿嗔目结舌的举动，从西服内兜里摸出一盒细长的坤烟，熟练地弹出一根点着，优雅地吞吐起来，那姿势正经有点儿像女特务；

往常，黄和平从没听老婆介绍小波会抽烟，有点儿吃惊，但也只是有点儿而已，因为也很正常，没听说不许女人抽烟的，另者，也知道特别是一些职业女性，很流行抽烟甚至喝酒，不是喝果酒或洋酒，而是正经牛二，还得是高度的；

老警卫也是稍感吃惊，不过，看起来更高兴，冲小波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地笑着，同时，拍拍自己做的长沙发，示意请她过来一起坐；

小波还真是痛快人，也够职业，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挨着老警卫坐下，一点儿难为情和拘谨都没有；

老警卫脸都笑开花儿道：

“小波，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有年头了吧？瞧你那姿势就知道，非朝夕之功呀！别不好意思，我理解像你一样的女强人，很多都抽烟喝酒，不稀奇。”

要说吃惊和意外，老警卫的举动才真有点儿让素来以为了解老警卫的黄和平纳闷儿，还真是头回见识这位向以正人君子自居的布尔什维克，居然这么能跟异性打交道，黏糊的可以，不由得敏感起来，他装作没有丝毫觉察，照旧商量公事的样子，接茬儿说正题儿；

不料，被心情相当不赖的老警卫拦住道：

“小黄，你听我说几句，管保你高兴！”

言毕，又冲女财务献殷勤道：

“小波，我更保证你听了以后，不知要怎么感激我呢？！”

这话透着玄机，自然是得把另俩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只听得老警卫牛逼哄哄道：

“同志们，面包会有的，香肠也会有的，这是斯大林同志要我转告列宁同志的，不过现在已经不是‘1918’的时候了，而是二十世纪末叶，中国正在改革，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巨大变化，而最大的变化就是十亿人民九亿经商，人人都在忙活做买卖，所以，咱不能落后，必须积极响应党的伟大号召，勇敢地往前冲，解放思想，摸石头过河，做出个样子给大家看看，看咱能跟党中央保持一致不？”

这番话说得，更在原有透着玄机的基础上增加了玩笑的意思，不过从黄和平的角度出发，他实在认为老警卫缺少幽默的天份，话说的不伦不类外带夹生，不仅不能引人发笑，还不免让人起鸡皮疙瘩，不好受；

不过他不怪老警卫，幽默本来不易，无天份的得加强练习，勤能补拙，也许能练出来，谁知道呢？

但有一点值得关注，好像老警卫这份并不幽默的玄机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真东西，因此不妨耐心烦往下听，听他到底能白活儿出什么来？

小波看起来也是一个意思，虽然听不惯老警卫这份生拉硬拽，赶鸭子上架式的玩笑话，但她更在意老警卫的那份状态，似乎有意讨她欢心也似，于是，也便耐下心来，听他跟着抖落出什么来？

只听得老警卫继续牛逼哄哄道：

“既然十亿人民九亿经商，咱做政治思想工作的也不能自甘落后，必须紧跟形势，告诉你们，都别吃惊，也别不信，咱有路子做买卖，而且不小呢！”

这话就算挑明了，黄和平飞快琢磨着老警卫能有什么路子做买卖？

小波可比男人敏感多了，立马抓救命稻草也似抓住老警卫的手摇道：

“快说嘛，就甭卖关子了！”

老警卫欣喜地瞄一眼那只抓住自己的小白手，得意道：

“昨晚，我跟几个老战友喝酒聊天儿，大家都对眼下的形势很感兴趣，商量后一致决定，我们这些搞安全警卫工作的同志不能袖手旁观、隔岸观火，必须亲自实践，勇于改革！亏我上心，没忘了咱公司，马上提出跟他们合作搞联营，由他们提供计划，我们来具体操作，是购置商品转卖也好，或者索性卖计划，从中赚取费用，就这么简单，二位，怎么样，我没吹牛吧？”

先是女人，马上意识到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几近欢呼道：

“真的？简直太好了，这就算是救了公司，老政工，真有你的——”

小波意外惊喜交并，居然不忌讳地捶了老警卫一粉拳；

老警卫哪顾得上疼呀，美还来不及呢，照直了问黄和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