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和平不由啊了一声,背后的人堆里也发出同样的惊呼,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既在人们的意料中,也在意料外,甭管怎么说,一个生命算是终结了,因为心脉监视屏上显示,刚刚还在起伏跳跃的图形竟转瞬间拉成一条直线,人说没就没了;
王姐惨叫一声,倒在人堆里昏厥了;
那孩子边大哭边跪上前来,用稚嫩的小手拉着亡父使劲摇,试图把父亲唤醒回来,但已不能够,老段无声无息,没任何反应;
俄顷,一班人等纷纷靠近前来,向不幸的逝者行注目礼;
一时间,整个ICU里显得那样死寂,令人窒息;
良久,黄和平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已然撒手人寰而去的老段,忍住悲痛,走到已经哑然无声,却是满脸泪水横流的孩子跟前,领他走出来;
孩子自然认得他了,委屈而伤心地扑进他的怀里哭道:
“教父,我爸他死了,我好不幸呀!”
孩子叫段鹏,不满八岁,长得特像老段;
黄和平蹲下身子,掏出大手绢,一边为孩子揩泪一边道:
“鹏鹏,别怕,不是还有叔叔吗?今后,就由叔叔照顾你,培养你上小学、中学,最后上大学,读很多很多书,长很多很多知识,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怎么样,你愿意吗?”
段鹏听了,更不禁悲从心来,又便放声嚎啕起来,引得里面的王姐赶紧出来探究竟,见是他们爷俩儿,放心了,抹一把悲泪,上来抱住儿子道:
“鹏啊,爸爸现在不在了,你就把叔叔当成第二个爸爸,愿意不?”
孩子没马上吭气儿,因为这问题提的太突兀了,不过小家伙素来对黄和平倒是不反感,挺喜欢这个叔叔,原因就是孩子们认的都是感性的东西,是好是坏都在表面上,恰好黄和平在这方面做得不赖,只要照面儿就是笑脸儿相迎,还没少了将他托举起来甚至往天上扔着玩,逗小家伙开心取乐,另者,也没少了塞好吃的东西给他享受,比如巧克力、大白兔奶糖以及鱼皮花生、小米锅巴什么的,反正样数挺多,都很可口好吃,这就够了,足以让小家伙对黄和平产生好感;
再说,一些年来,自懂事儿起,小家伙也没少听爸妈念叨黄和平的这好处那本事,久而久之,日久天长,也便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自然在小家伙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好印象;
但好感归好感,好印象归好印象,要是这会儿就立马让孩子改口叫另一人爸爸,恐怕还难点儿,不为别的,改口不易,认父亲更难,可以理解;
黄和平理解小家伙,对王姐道:
“慢慢来吧,再说,叫爸爸也好,叫叔叔也好,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能让小家伙缺少父爱,你放心,我会尽到职责的。”
王姐也只得作罢;
黄和平又道:
“现在,我得去操持老段大哥的墓了,这事我一力承担,你只管操持好遗体告别和火化事宜,宗旨就是,只能办好,尽量风光些,也算对得起故人了。”
王姐没有客气,只有感动,点点头,一时又不免悲从心来,泪水涟涟;
黄和平走前,疼爱地胡噜着段鹏的小脑瓜道:
“鹏鹏,咱们约定,以后我当你的监护人,帮着你妈一起管你的学习和生活,这总行吧?”
小家伙懵懂道:
“叔叔,什么叫监护人呀?”
黄和平道:
“监护人的意思就是对你有责任和义务,有责任管好你的学习和生活,有义务培养你长大成人,懂不?”
小家伙感性思维道:
“那你不真成我爸爸了?!”
黄和平一时高兴,拍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道:
“真聪明,就这么着吧——”
言毕,冲小家伙挥挥手,马上离去;
小家伙目送着他,半知半解地嘟哝道:
“什么叫就这么着呀?以后,我就喊你二爸,反正我真正的爸爸会永远永远活在我心里!”
之后,回头问母亲道:
“妈,我把黄叔当二爸成吗?”
王姐听了,悲伤与欣慰交织在一起道:
“你只记住一点,你黄叔是好人!”
小家伙道:
“我知道黄叔好,他还有本事呢,比我爸大,我肯定跟他学,将来成才,给你挣脸!”
这话够懂事,懂得为母的不禁又落下来泪来;
下海也有小十年光景的大桥凭着勤奋和吃苦,现如今已经拥有了第三家面包店,但均没越过公主坟,仍在西边一带混,原因很简单,这一方热土熟儿,不仅环境熟悉,人头脉络也密,凡事施展得开,至少不怕被人欺负;
黄和平一脸哀戚地走进大桥的第一家店,就是那家紧毗万寿路邮局,曾与吴三等人发生过纠纷的地界儿,由于系发祥之地,此处已被大桥作为总店,既照常经营,也设有办公室,因此,一般无事,大桥总会在此坐镇,一找准能找着;
见黄和平驾到,大桥赶紧离座相迎,瞧着老哥们儿神色不对,一边大声喊方子沏茶,一边关切道:
“兄弟,哪不对了?有烦心事儿说出来,哥们儿能办则办,不能办起码也能帮着消除烦恼,所谓一吐为快嘛。”
黄和平没言声,直接抄起电话打给老婆麦西女士,问他家里还有多少存款,待麦席回应后,有点儿诧异道:
“这么少?”
跟着又道:
“我拿一半儿用,你先给我取出来。”
看来,麦席是百分百信任丈夫,根本没问要钱干什么?
自从有了黄和平帮自己手刃吴三儿,报仇雪恨的天大援手之恩以后,又便在原有的老哥们儿基础上增加了感情的砝码,听着黄和平找老婆要钱用,大桥情知这信义之人又将有仁义之举了,马上不甘落后主动请缨道:
“和平,要钱干嘛使呀?算我一份儿,哥们儿责无旁贷!”
这话把黄和平的一脸哀戚之色一扫而光,高挑大拇哥赞道:
“真没的说,信义人就是信义人,仗义疏财,义云薄天,一点儿都不带财迷心窍的!”
大桥既好奇又感兴趣道:
“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你,但凡有举措,没不援手帮人的,帮人排忧解难,答疑解惑,喂,这回帮谁?说好了,有你一份,就必得带上哥们儿算一份,否则就是小看人,不够意思,知道不?”
这会儿,老同学方子走进来,也是有日子没见黄和平了,满脸都是高兴,不见外道:
“我以为谁来了呢?原来是你丫,听说靠边站了?”
一边逗壳子玩,一边给黄和平沏茶倒水;
黄和平也是有日子没见方子了,还以打趣道:
“大桥还真念旧,不忘老同学困难,吃不上喝不上,见天饥寒交迫,怎么着,上回被人家打断的腿接上了吧?”
曾几何时,方子帮大桥守店,被几个东北练摊儿的黑道打折了腿,正经光荣负伤,功劳大大地;
因有正事儿商量,素来谨慎稳当的黄和平笑对方子道:
“方子,对不住,我有事儿跟大桥商量,你得暂时回避,不好意思。”
方子略显尴尬,自嘲自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