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到底是怎么啦?好多天了,照面儿也不打招呼,为什么呀?”
小六子没吭声;
黄和平换位思考,揣摩道:
“我知道,老爷子过世你不好受,这是每一个作为亲人的人很正常的反应,所谓血脉相连,十指连心,打断骨头连着筋嘛,可咱是什么关系,未必悲痛的连话都不说了,交情也不讲了,没功夫搭理人,不至于?”
小六子抬起头看黄和平,像在打量一陌生人也似,起码要比以往仔细多了,让黄和平觉得不解的是,她眼里的目光够陌生,好像含有挑剔的意思,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儿!
他不禁暗自心思,乖乖,这是怎么啦?
出什么幺蛾子啦?
老爷子死了,整个人都变了!
他小心翼翼接茬儿道:
“说说,为什么躲我?也许,把心里的悲痛说出来就发泄了,心里也就不再堵得慌儿了。”
小六子依旧没开口,仍在细细地打量他,仿佛像是在认识一新生事物似的?
这份异常,更弄的黄和平没谱了,疑窦中,他觉得应该来点儿真的才行,也许是因为老子不在了,突然没了保护伞,心里没底气,所以变得迟疑了,退缩了,是这样吗?
他按照一般规律推理着,猜想着,就知道有许多干部子弟,当老子在时什么都不吝,牛逼大了去,因为有保护伞罩着,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也,可一旦没了保护伞,大树也便忽喇喇似大厦倾覆般倒了,原先的底气也便立马没了,好像他们的生存都必得永远依赖在父辈的羽翼下,依托于父辈的功劳上也似,没一点儿自己的东西?
这是普遍规律,想必小六子也难以脱俗,置身其外吧?
抱着这个答案,黄和平不禁心生怜悯,推心置腹道:
“你是不是认为我这人真够孙子,先前你是那么矢志不渝地追我,而得到的却是不理不睬,不知好歹,老忘不了过去的旧情人,把你的一番好心当成驴肝肺糟践了,挺生我气是不?”
这话说得够直截了当,也够襟怀坦荡,光明磊落,可小六子却仍不言语,唯一的变化是重新把头低下了,再次用手摆弄辫子;
黄和平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够意思了,为什么就不能撬开这丫头的嘴呢,难不成她还另有想法?
当然,即使到了这会儿,虽然是怜香惜玉,为小六子失去老子而难过,但要说就此完全把唐路路放下,借这机会,索性就依了这丫头的念想,遂了她的心愿,把自己完全彻底地交给她,黄和平还真没这么想过,不过,对于小六子,他还是有一份情的,看的也要比一般的人来得重,毕竟老军头对他不赖,既有慧眼识珠的伯乐情,也有悉心栽培之恩,加以相当一段时间以来,人家大小姐对他够一往情深,没少在他的身上花心思,这些,都构成了他必须得比一般人更好地对待她,责无旁贷;
于是,他怀着一颗仁慈之心,退而求其次道:
“你不搭理我,我不计较,就当是你老子过世,你呢,一时半会儿想不开,仍处于悲痛中,无暇顾及,也就完了,俗话说,血脉相承,打断骨头连着筋,还是有道理的,毕竟亲人就是亲人,不比别人,要不怎么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呢,讲的就是血缘联系,是不?
“这样吧,咱们约定,给你一个月时间排解悲痛,之后就得回归正轨,咱们照样是好朋友,照样得密切来往,甚至情同手足像兄妹般,你说呢?”
黄和平以己之心度人之腹,满以为这么一说,小六子起码也得感谢自己不忘旧情,再不就女儿家家地委屈一头扎进自己的怀里寻求慰藉和依赖,孰料,将门之女自有与众不同处,人家巾帼女子并没按照他的思路走,更不能流俗,而是抬起头,看着黄和平,面无表情地字斟句酌道:
“首先,我不想跟你做兄妹,其次,也不再奢望有朝一日能成为你的人,成为你的爱人,因为眼下发生的一切已经改变了咱们的位置,一切都不可能了!”
这话说的很明确,乍听起来有点儿决绝,不过黄和平听了倒也并不吃惊,以为是老一套,女人嘛,还是开国元勋的千金大小姐,矜持和傲气是少不了的,便有意玩笑道:
“说什么哪?你也忒小看人了,我黄和平有那么俗吗?过河拆桥,吃饱了骂厨子,整个不是人!”
可此刻,小六子却没心思玩笑逗壳子道: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些日子以来,为什么不搭理你,老躲着你,是因为,我要出国了——”
这会儿,黄和平就是再稳当,处变不惊,游刃有余,也忍不住了,冲口而出道:
“你要出国?为什么呀——”
小六子压抑着内心的激荡,勉强挤出一丝笑纹道:
“不为什么,我要出国,谁还拦得住?”
黄和平急道:
“我猜,连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是吧?”
小六子点点头;
黄和平若有所失道:
“去哪儿?”
小六子道:
“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