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异常,赶紧起身,快步来到界壁儿,吃惊地看着,老军头已经半匍匐在巨大的桌案上,脸侧歪着,颜色儿煞白透青!
这且不算,双目也紧紧闭着,似乎连呼吸都没了,无论是鼻子还是嘴巴,都看不出有活人的迹象!
他吓着了,急忙上去,先把老军头的身子扶正,让其背靠座椅坐好,然后开始大声呼唤首长醒来;
可老军头似乎已经不行了,根本没回答,无声无息,连点儿动静也没有!
界壁儿的老警卫参谋听着这边厢动静不对,赶紧跑过来,一见也有些傻眼,但到底年长几岁,先吩咐黄和平不要动,就怕不懂医反而添乱误事,然后道:
“你看着,一步都不能离开,我马上去向领导汇报,然后奔医院抢救——”
言罢,飞似的出去了;
慌乱中,黄和平并未完全手足无措,他记起一种老式的救护做法,开始使劲掐老军头的人中,可根本不管用,老军头仍是一副长眠不醒的样子;
那时节还尚无120一说,及待老警卫参谋喊来人时,起码过去了五六分钟,一位当值的副秘书长权充现场临时指挥,一边电话联系医院赶紧派救护车来,一边组织人手并安排车辆,显得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大约担当此类事宜不是头回了;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来了,人们协助着白衣天使小心翼翼地把人事不醒的老军头抬上车,之后,救护车又是一路呼啸着,风驰电掣地直奔301而去;
为何舍近求远?
附近至少有五家三甲医院不输于解放军总医院,但制度就是制度,老军头的医疗关系还在军队,另者,只有老资格才知道,军队的大佬们更相信自己的医院;
黄和平一直忠于职守地守在老军头身边,直到老军头被送进手术室抢救,看着老军头那副昏迷不醒的样子,他在心里暗暗祈祷,老天爷呀,你可一定得把老人家救回来,他是我的慧眼伯乐,有不薄的知遇之恩,宛如父亲般,你他妈的要是不开眼,以后我也就另请高明,不信你了!
然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算不如天算,谁都拗不过命去,即使是能征惯战,有着绝大功劳的开国元勋也不例外,不能跟自然法则抗衡;
当天,一代将星便不幸陨落,速度之快,令人不敢相信是真的!
据医生介绍,老军头患的是突发心梗,心肌大面积坏死,兼以有严重的肺心病,且长期积劳成疾,最终导致并发症,死在没有血氧上;
黄和平为之落泪了,而且不是一般地落泪,面对已然驾鹤西去的首长和伯乐,他长跪不起,泪水把跟前的地面都打湿了;
在殡仪馆向遗体告别时,众目睽睽下,他再次长跪不起,泪流不止;
特别是在蓝焰熊熊的焚炉前,他第三回下跪,哭得死去活来;
这些举动,在不了解黄和平其人的眼里很正常,因为,背靠的大树忽喇喇似大厦倾覆般倒了,赖以升迁发达的基础没了,也可以说,从此他的官运将出现巨大的转折;然而在多少了解黄和平的人眼里,同样很正常,因为这是一个有文化有能力的年轻人,但如果没有老军头慧眼识珠,伯乐相马,他也照样埋没在芸芸众生里,不能如此年轻便如此得志;要知道,中国太大了,民间藏龙卧虎,奇人辈出,有能耐的人多了去,还不是因为机运不佳,没碰上伯乐,一辈子都默默无闻呀?
另外,在真正了解黄和平的人心目中,他能这么哭,这么伤心,这么恭敬地几次下跪,却又并不平常,因为,即使是自己的亲人遭遇不幸或罹难,也没见着他这么不堪过;
显然,老军头的突然去世真伤了他的心,恐怕这里还是以感恩为主,仁者嘛,自然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了;
一代将星陨落,开国元勋不幸故去,中央自然重视,在京的和不在京的领导们都参加了遗体告别,规格搞的很高;
这期间,有一个现象很反常,让悲痛中的黄和平够诧异,有点儿糊涂,即,无论是在外面忙活老军头的后事,还是在家里帮着整理老军头的哪凡是只言片语的不平凡的经历,准备出版回忆录一类的精神财富,可每每跟小六子照面儿时,却再也得不到她的垂青了,即使迎面碰上,千金大小姐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且有意回避他,躲他;
他不禁暗自寻思,怎么回事儿呀?
难不成,她由于一时悲痛过度,临时短路啦?
不至于呀,自己是谁,她会认不出来?
有几回,他故意站到小六子面前,托辞有事儿跟她商量,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弄得他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嘿嘿,这他妈的是咋回事儿呀?
活见鬼了!
其实并不是见鬼了,而是出鬼了,假如,要是把某种心理状态算作是鬼的话;
一日,在老军头家里,黄和平又借故堵住小六子,非得让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可;
小六子坐在单人床边沿儿上,低着头,两手摆弄着辫子;
黄和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