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这是在用欲擒故纵法,引蛇出洞法,也可以说是按图索骥法,顺藤摸瓜法,瓜熟蒂落法,水到渠成法,总之,她是太明戏黄和平聪明过人了,准就知道,稍经自己提示一二,他连脑筋都不用开动,就得自个儿主动往套里钻,没跑!
果不其然,黄和平的头一个念头就是界壁儿,因为,出披萨饼店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就有一家高档旅游涉外宾馆,若是想临时找个地儿休息,由于近在咫尺,方便之极,也就自然成了首选;
黄和平接茬儿道:
“那行吧,为了我的阶级姐妹,咱也开一回房,享受享受,开路吧您哪——”
小六子见状,高兴的忘情,立马起身,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在前面权充向导,连继续演戏的茬儿都忘了;
黄和平从后面瞧着,心里立马明镜也似,不由微微一笑,心话,小丫的,跟我玩捉迷藏,你还嫩点儿!
到了此时,他不便即时戳穿,未免也忒煞风景了,不如陪她接茬儿玩下去,把戏份演足,倒要看看,这丫头的能耐到底有多大?
不过,保险还是要的,而如何保险的法子,他已然心中有数,半点儿不着急;
二人出得门来,由于距离实在够近,连换停车场也用不着,转眼便进入了另一扇更为堂皇高大的门里;
此处又是一番景象,不似先前的那份小巧精致,多少带有异国情调,而是空间巨大开阔,进出来往的人等也更表象化,男的大都大腹便便,摆出一副牛哄哄的架势,女的则尽其所能在脸上和服饰上下功夫,浓妆艳抹,珠光宝气,各领风骚,实则俗不可耐;
另者,从人们匆匆的行色里也让人明显领略到一份不安的浮躁,以及金钱至上的铜臭气息;
小六子直奔服务台办理入住手续;
黄和平瞧在眼里,乐在心头,心话,乖乖,这丫头还真性急,不过,他抢在小六子数钱交押金的当口,谎称尿急便闪开了,直奔大堂一端尽头的方便处而去;
对之,小六子毫没怀疑有什么猫腻,本来嘛,黄和平刚才咕嘟咕嘟那份痛饮,跟牛马驴骡大牲口喝水差不多少,还能不尿急膀胱涨呀?
她兴冲冲地办罢手续,然后,美滋滋地等黄和平放水回来,心里那个乐呀,用心花怒放形容都不解气,整个就是激情澎湃,爱如潮涌般,兴奋得浑身直打哆嗦;
黄和平很快回来了,脸上净是笑;
小六子一边率先往电梯门走,一边不免兴头问他道:
“干嘛那么乐呀?”
黄和平美滋滋道:
“放松了呗,你应该知道膀胱解放以后是种什么滋味,整个轻装上阵,舒服之极,没治了。”
小六子误会了,以为正中下怀呢,不禁愈加春情荡漾,不能自己;
俩人来到电梯门口,小六子继续玩笑道:
“至于吗,憋就憋会儿呗,又憋不死人?”
黄和平道:
“说得轻巧,刚才一连气儿喝了整两扎马尿,能不憋得慌,你试试?”
电梯门开了,俩人先后进入,待门关上后,小六子顽皮道:
“怪你自己嗜酒如命呗,别说膀胱了,早晚有把肝喝坏的时候,俗话说,酒伤肝,知道不?”
黄和平道:
“嗨,今朝有酒今朝醉,还管得了那么多?”
说着,恰如其份地打了个酒嗝,那股子酸腐发酵的腥臭气熏得小六子赶紧掩鼻捂口,眉头紧蹙;
黄和平装作微有醉意,嘿嘿傻笑不止,间或还没完没了地打酒嗝玩;
空间有限,够窄巴,小六子躲都没地儿躲,索性上来推搡他,攥起粉拳捶他,至于埋怨和不满根本不能,因为,连喘气都得屏住呼吸,嘴自然不敢张开了,生恐难闻的气味侵入,那还不得立马吐呀?
突然,黄和平顺势把她揽入怀中,脸儿对着脸儿,鼻子挨鼻子,满嘴酒气道:
“我怎么觉着,你的病突然好了?”
这话不啻惊雷般,差点儿把小六子的魂儿吓掉,马上意识到坏菜了,怎么就一时忘情,把装病的茬儿丢掷九霄云外了?
于是,赶紧往回绕,又便做出肚子疼痛不堪忍受的架势,且,把眼睛离开黄和平,佝偻下腰,也免得尴尬,无地自容;然后,又拿出忍痛的腔调道:
“哎呦,都怪你,酒气熏天,把人家的疼劲儿都熏忘了,不骗你,我真的肚子疼,不舒服。”
这一来,黄和平更明戏了,心话,小丫的,还真没看出来,果真在跟自己斗心眼子玩,耍小聪明,但表演不行嘛,忒拙劣,显然不是演员的材料;
不过,他反倒挺感动,人家堂堂开国元勋的千金大小姐居然这么看得起自己,楞可不惜自降身价,且,为了获得自己的好感,假装生病不适,为的什么呀?
不就是想要弄假成真,把生米煮成熟儿饭吗?
试问,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甭说,整个舍生取义,只手炸碉堡,挺胸堵枪眼,了得!
感动之余,他情不自禁地搂紧了小六子;
起初,小六子还有点儿吃惊,万没承料,怎么一向跟自己保持距离,从不主动,一直奉行男女授受不亲的黄和平陡然间竟变得这么主动而大胆了,居然在随时可能有人出入的公众场合跟自己放开了亲昵,头一回主动搂自己,而且还挺紧的!
一时间,她真以为是在做梦,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黄和平的搂抱非但没有停止,手和臂膀的力度反倒在逐渐增加,以至被箍在中间的小六子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喘气儿也不容易,这且不说,还有更邪的,黄和平这个在相当一段时日里一直拒小六子于千里之外的人,竟破天荒地开始亲吻起自己来,当那温热的散发出酒糟发酵般难闻气息的双唇不停歇地在她的已经火烧火燎的脸颊上肆无忌惮地滑行时,小六子的心都融化了;
此时,黄和平正经处于感动中,感动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爱,真挚无邪的爱,坚忍不拔的爱,不管不顾的爱,舍我其谁的爱,无私无畏的爱;
小六子呢,则处于巨大的惊喜里,惊喜于自己的努力终没白费,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总算以自己的执着换来了回报;
黄和平在亲吻中无数次地扪心自问,兄弟,放着这么爱你的女人,你他妈的还强求什么呀?
为什么就不能放弃所谓的底线和原则,给她一次机会呢?
实在说,女人就其物理意义上的功能而言,还不都一样吗?
两条腿支个肚子,肩膀头架个脑袋,五脏六腑齐全,七情六欲不少,身体健康,没大的隐患,又不碍着生儿育女,再加以有一张好看的面孔,一副迷人的身材,不就得啦,干嘛非得可丁可卯地要求一模一样呀?
世上有这样的人吗?
这还不打紧,更重要的是性情和心地,品行和觉悟等等,都能一样吗?
恐怕没有吧?
既然没有,又何必放着眼目前儿的机会不赶紧抓住呢?
俗话说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而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着的,难道,你想要错过这个机会吗?
一时间,黄和平的信念发生了严重动摇,不断地扪心自问,权衡利弊,可谓矛盾之极;
在巨大的惊喜中,小六子不由自主地更加贴紧了黄和平,并且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张开嘴,迎接着那渴望已久的时刻到来;
此情此景里,黄和平完全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邀请,也便张开混合着酒糟和烟草气味的血盆大口,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已然伸出来的,粉红色的,娇嫩的舌尖,紧紧地咬住,然后翻卷着吞入口中;
小六子极度幸福地呻吟起来;
俩人紧紧地拥抱着,深深地亲吻着,陷入忘情之中,把什么都抛之于脑后,不去管它了;
忽而,电梯门开了,他们要去的楼层到了,可是,忘情中的二人谁都没意识到,浑然不觉;
也许,有人又按了电梯的键钮,电梯的门慢慢地合上了,接茬儿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