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小六子也便回归常态,在为国效力之余,十五打灯笼照旧,每天跟上班也似,仍不管不顾地于下班后赶到黄和平的单位候着他;
对此,黄和平一点儿辙没有,还得看在老军头的面子上陪大小姐玩,至于究竟要陪到什么时候,玩到何年何月,没准儿,因为,这不是黄和平可以决断的;
为这份难办,黄和平先后求助于几个好朋友,向他们讨要灵丹秘方,目的则是怎么着能让小六子自己主动打退堂鼓,别老见天拗着他不放;
说话已是1985年底了,悠悠岁月,一晃,哥儿几个都过三十了,均相继结婚,有的已经当爸爸了,顶数张一混得好点儿,已经是县处级干部了,另几人也还行,赵军当了副科长,高今则有了中级职称的名份,至于下海经商的大桥,面包店生意也经营的不赖,已然有了第二家店,看意思,假以时日,顺利的话,成为一介面包大亨不是问题;
对于他的求助,诸位哥们儿均没给出良方,倒是认为他有点儿矫情,不知足,大约脑子短路出毛病了,为一走了二年有余的前妻死守,忠贞不贰,从一而终,不值当的,忒古板僵化,整个死心眼儿;
不过,鉴于交情不同,说出的话也便迥异;
作为发小,赵军道:
“得了哥们儿,别得了便宜卖乖,照我说呀,能碰上赏识你、栽培你的老军头算你造化,娶人家大小姐顺理成章,有那么想不开吗?”
大桥看得更实际道:
“要我说呀,你就收了她算了,权充压寨夫人,正好可以发挥她的强项,没听说吗,现如今,官倒的厉害,多少有权大官儿的孩子倚仗老头子捞钱呀,又是钢材水泥又是彩电冰箱的,就势倒呗,先赚它盆满钵满再说,有了银子还怕谁呀,到时候,你要是不爱钱,嫌多,可以匀我点儿,我马上开第三家甚至第四家面包店,擎好吧!”
作为同窗学友,张一和高今二人倒没流俗,都认为男女之间的感情还是很重要的,在人的一生中不可或缺,但就是觉得寻找跟唐路路一模一样的人太难了,难于上青天,既然眼下有这么一个女人喜欢你爱你,何如多接触接触,深入了解了解,再考验考验,如果成的话,就任它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呗,这也是命,命里注定,谁还拗得过命去呀?
反正唐路路已经不在了,不能复生,你总不能真的从一而终吧?
孤独鳏夫后半辈子,那也忒惨点儿,应该识时务者为俊杰;
对这些,甭管是出于实际,还是一份好意,黄和平均不领情,只得退而求其次要求哥儿几个道:
“都甭说了,这事儿还是我一人担着算了,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在北京城里帮我大海捞针,在人海茫茫里寻找跟唐路路一模一样的姑娘,年纪还得合适,忒小了不行,咱于心不忍,忒大了更不成,咱还没到请人侍候的时候,总之一句话,这关系到哥们儿的终身大事,谁都不能掉以轻心,玩忽职守,就看你们的了!”
好家伙,这份决绝的信念,可把哥儿几个难坏了,但又无奈碰着死性人儿了,没辙,只能勉为其难,试试看了;
这边厢,黄和平求助不成,没任何结果,但那边厢却出幺蛾子了,一日,黄和平正在班儿上,伏案帮老军头起草一讲话稿,听着有人推门进来,抬起头,见是一军人,三十挂零,凭经验一看就知是干部子弟,眉宇腮间充溢着强烈的优越感和傲气,但神色不对,怒气冲冲,忙问道:
“找谁?”
不料,来者根本不吝他这套公事公办的程序,也不吝政府大机关的规矩,指着他张口就骂道:
“丫挺的,装什么逼呀?你叫黄和平是不?我操你妈——”
黄和平哪容得这个,立马站起来,走到来者跟前,严肃道:
“你怎么随便张嘴骂人呀?我招你惹你啦?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其实他已经明白,来人定是小六子在婚的丈夫无疑!
来人还真是小六子的在任丈夫,继续脏话连篇道:
“妈的逼呀,你他妈的装得挺像人样,整个道貌岸然,男盗女娼,什么东西呀?!”
说着,上来揪住黄和平的脖领子,并且,抡起另一只手,准备扇耳光或是给一拳,孰料,黄和平是小时候打架打出来的,这点儿算什么呀,整个白给,只见他左右开弓,一手没费劲儿就拧开揪自己脖领子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则拦住那已经启动的耳光或一拳,登时就让对方感受到碰着硬茬儿了,想再要动弹都不能,奈何不得;
黄和平盯着来者的眼睛道:
“放尊重点儿,这里是办公重地,有事儿说事儿,不然,下来再说。”
跟着又故意问道:
“请问你是谁?这么不分青红皂白闹,合适吗?”
对方气鼓鼓地,可又已经知道凭单练动武根本不是人家个儿,只得抽回手,咬牙切齿道:
“你等着,有你求饶认错的时候,妈的逼的!”
说完,扭身走了,像来时一样,匆匆地,充满怨恨;
这当,界壁儿的老警卫参谋听着动静走进来,中途瞄见小六子的丈夫匆匆离去的背影,半诧异半惊讶对黄和平道:
“咦,那好像是小六子的丈夫,他来干什么?找你麻烦了?”
黄和平点点头,知道老警卫参谋认得此人,便颇富心机道:
“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找麻烦,被我制止了,走时还放话扬言报复!”
他的意思是,既然你老警卫参谋认识小六子的丈夫何许人也,那就莫若透露一二这花花公子的实力,自己也好未雨绸缪做到心中有数,因为,他不是毛头孩子,就知道,为了应付小六子的纠缠,很有可能会跟这根本不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道理的混账人有一番较量不可;
老警卫参谋瞟一眼连通的界壁儿房间,那里是老军头的办公室,心有余悸道:
“亏首长在开会,没见识刚才的一幕,否则还不得气死?自己的女婿来跟秘书兴师问罪,他老人家哪受得这份羞辱?”
跟着不屑道:
“别相信那花花公子哥,整个银样蜡枪头,玩女人是行家,可要讲到动武来真格的,差远了,属纸老虎的不可怕。”
黄和平放心了,碍着老警卫参谋的面儿,故意犯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