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及待黄和平和老警卫参谋赶到老军头跟前时,老革命早已再回黑甜,面色安然地入梦了,呼噜声正经匀称;
黄和平小声问特护道:
“首长刚才醒啦?”
特护就是穿军装的小丫头片子,示意噤声,然后招招手,来到病房外面,奶里奶气道:
“没事儿,首长各方面指标很稳定,刚才醒了说口渴,已经喝水了。”
言罢嫣然一笑;
俩随扈都放心了;
小六子走回来,趁老警卫参谋不备,使劲冲黄和平叽咕了一下眼,然后没入到一扇门后;
黄和平心领神会,看了看手表,对武将道:
“咱们也抽空眯会儿吧,快三点了,首长觉少,天一亮准醒。”
人非圣贤,老警卫参谋也疲倦了,一边说着你也多少休息会儿,一边打着哈欠进入专门给随从跟班儿预备好的房间去了;
黄和平站在原地没动,其实是思谋着该不该还听小六子的继续陪她玩,可怎么合计都不灵,只有一条路,接茬儿陪她玩下去,因为,只要涉及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军头,黄和平就狠不起心来,只有心甘情愿缴械投降的份儿,别无选择,也许,这就叫投鼠忌器吧?
他不由暗叹一声,在心里对唐路路发誓道,媳妇儿,原谅我,说了归齐,都是为了事业和感恩,老军头实在有恩于我,咱不能知恩不报,是不?
冥冥中,他觉得唐路路非常理解他,并戏言,其实人家小六子没什么不好嘛,你就别老惦记我了,真爱你的我,诚心诚意希望你得到幸福和快乐,真的,向毛主席保证!
他心里踏实了,走进小六子没入的房间,瞧小六子的架势丁点儿困倦没有,目光灼灼地探询着他,有点儿兴师问罪道:
“你们俩在那儿嘀咕什么呢,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八成没好事儿,这么久也不搭理人,真是的!”
黄和平顺嘴撒谎道:
“不骗你,真是谈工作,不信你去问?”
他就知道小六子不会去问,因为既无兴师之由,也不好意思;
他坐下来,还真是有点儿累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天大的哈欠,然后点烟抽,徐徐喷吐着;
小六子的心思又转回来,她其实很惦记年高的父亲,心有余悸道:
“这回也不知老爷子住多久能痊愈?我怎么感觉不好呀?”
黄和平劝慰道:
“这你不用担心,检查结果,老爷子没大事儿,真是一般的感冒发烧,经过简单地治疗已经稳定了,应该没事儿,毕竟是七十开外的人了,上了年纪,小病小灾很正常,用不着大惊小怪。”
小六子没接茬儿;
黄和平继续安慰道:
“其实也是好事,你想,老爷子平时那么忙,操劳国事,外带过问军务,累是肯定的,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从容地全面检查嘛,只要各方面指标没问题,岂不是放心了?心中有数比什么都踏实,是不?”
听他这样说,小六子脸上露出感激道:
“你还真是个孝顺的后辈,抛开你是属下不说,就凭这份理解人的心思,我爸他真盼着有朝一日能让你当他的东床快婿,你信吗?”
这话来的突兀,把黄和平闹愣了;
他心思,这是怎么说的,别是背地里这爷俩在议论小六子的不甚美满幸福的婚姻时曾涉及过自己?
认为自己可以当老军头的东床快婿?
可以接小六子花心丈夫的班?
乖乖,这叫什么事儿呀?
他正满腹狐疑合计着,小六子接茬儿又道:
“你应该清楚我爸他对你怎么样?要我说,真比一般人好多了,有点儿拿你当儿子看的意思,你就一点儿没觉出来?”
黄和平赶紧拦道:
“我岂能感觉不出来呀?所谓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老爷子仁慈,爱护部下,情愿当伯乐,给我们后人铺路搭桥,革命自有后来人嘛,不过六子,可能你误解了,工作归工作,我相信,你爸他对我好,纯粹都是为了工作,老人家立党为公、大公无私了一辈子,岂能是你想的那么狭隘?不能够!”
小六子见他这么正儿八经、周吴郑王,不屑道:
“说你胖还喘起来了?!”
跟着又觉不妥,往回绕道:
“我问你,作为属下,我爸病以后,大家都是下属,别人为什么都回家吃了饭才来,唯有你一个人一直不离岗位,别看这是小事儿,可往往小事儿和细节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情感,知道不?别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这话明显透着赞许和感激;
黄和平忙摆手自谦道:
“说哪去了?为首长服务是应该的,理所应当,天经地义,咱没那么高尚,只是尽职尽责而已。”
可小六子却很激动道:
“这就是人跟人的不同,关键时刻显身手嘛!”
黄和平仍自谦道:
“千万别那么夸我,我主要是感激老爷子的知遇之恩,报答他老人家的慧眼伯乐情,其实也是一份私心,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
小六子一时情急,扑上来就要亲热,被黄和平推开了;
黄和平道:
“嘘,千万别,这是什么地界儿?让别人看着多不好?!”
小六子急道:
“你不爱我!”
黄和平翻翻眼睛,根本无法回答;
小六子爱恨交并道: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信不?”
黄和平一扬眉道:
“是嘛,你有那么聪明?哦,钻进我肚子里看啦?整个蛔虫——”
这话,把爱恨交并,羞愤交加的小六子逗乐了,道:
“去你的,少恶心人!”
也许,是女孩儿有点儿忘情了,说话的动静大了,吓得黄和平赶紧将手指挡在嘴前示意小声点儿,注意影响,界壁儿可是有老警卫参谋,还有白衣天使;
小六子调皮地一伸舌头,脸面儿上现出灿烂的笑容,已然没了先前的忧虑之色;
黄和平心话,看来,还真不能对这个丫头屈服动感情,就凭她眼目前这份不知轻重缓急和深浅的劲头,就不够格当我老婆,整个没心没肺,老爷子还躺在病床上,居然开始有说有笑起来,半点儿牵挂都没有;
小六子放低声音,兴致未减道:
“喂,你想听我说我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吗?”
黄和平没吱声,一门心思琢磨该怎样离开小六子?
又谁都不伤着?
只听小六子这么说道:
“你呀,首先是怕,怕我还是个被家庭的枷锁羁绊的人,不是自由身,又是军婚,如果一旦让人告了,说咱们之间不清不白,关系不正常,很被动,因为现行法律规定凡破坏军婚者受处罚很重,对吧?”
黄和平没言语,认为这是一个公民起码需要知道的法律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