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们开路的地界儿是位于城东使馆区边上的一家三星级酒店,与大名鼎鼎的昆仑、燕莎以及凯宾斯基等高消费去处毗邻;
看来,小六子是有所准备,而且人头也熟,一进大厅门就有人在候着招呼,恐怕是事先得到通知,等候多时了;
接他们的人自称经理,台湾人;
几句客气话后,便引他们来到二层中餐厅的一个角落里,其时,小桌上已安排停当,一瓶泡在热水里的加饭黄酒,以及一应以药膳为主的汤菜;
黄和平知道,这家酒店属于进京较早的台资企业,而有权有势的老军头的工作范围就广义而言就涵盖了它们;
不难猜出,小六子正是利用了老子的权势,精心策划,费心思准备,才有了眼下这么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
为此,他更加明白了小六子的意思,也便愈加着急上火起来,心说,看来,这丫头对自己是真动了感情,整个一反常态,变成女追男了,而且气势还不小,决心也够大,用绞尽脑汁,穷追不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形容一点儿不为过;
这可怎么办呀?
总得想个招子脱身,要是老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自己总是这么不阴不阳地渗着,也是对人家女孩儿不负责任,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岂不是害人家吗?
不成,必须得果断点儿,尽快把意思挑明了,否则后果难料;
他一边思谋着,一边虚与委蛇地应付,应付这痴情的女孩儿;
小六子是真把黄和平当成心上人了,让他慢慢地喝暖胃的加饭黄酒,还依次把保养身体的药膳汤菜介绍给他,瞧那份悉心的劲头真跟有情人没两样儿,就是疼爱再疼爱,呵护再呵护,没治了;
此时的黄和平可以说是心事重重,满腹焦虑,既担心应付不了小六子的连番进攻,忘了自己的初衷,非唐路路式的女子不娶,同时也忧虑得罪人,得罪眼目前的这个一门心思都在自己身上的大小姐,这可不是小事儿,非同小可,因为关乎事业大计,不能玩忽职守,掉以轻心,你以为,她老爹老军头就那么思想革命化呀?
说到了还是骨肉亲,血缘亲,父女亲,这是常识,所以不能得罪她,必须得找个绝妙的法子让她自个儿知难而退或是主动打退堂鼓才行,否则一切后果难料,都得自己担着,可我他妈担得了吗?
虽然思想负担挺重,但黄和平还是黄和平,素来遇事不慌,处变不惊,表面上一点儿痕迹不露,照样吃得香喝得美,还每每发挥幽默的本性,于言来语去间逗壳子玩,应付的小六子别提多高兴了,哏哏乐不停;
眼瞅着,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过去,桌上的好吃物件也在第次减少,而他们各自的口腹之欲也都相应得到了满足;
本来,黄和平还时刻准备着,以便应付饭后来自小六子的更加猛烈的爱情攻势,不料,人家女军人也有出手不凡的时候,让他这个大男人感到惊讶,另眼相看,只听得小六子笑吟吟道:
“我说局长大人,吃好了吗?”
黄和平满意地点点头,故意玩笑道:
“六子,别局长局长地招呼,咱俩谁跟谁呀?见外!再说了,这是民间场合,私下里不适合用官称,俗!还是你我相称,来得近乎,是不?”
小六子用手划拉着脸蛋儿羞他道:
“瞧你那得意样儿,还当真了,你是谁的局长呀?少在我跟前臭美,告诉你,官儿我见多了,区区局级干部只比芝麻粒儿大一点儿,充其量算一绿豆,知道吗?”
黄和平听她形容得有趣,乐道:
“是是,县处是七品芝麻官儿,我这副局顶多算六品,正经绿豆大的官儿,不值一提;不过这绿豆的颜色不好,令人不免产生遐想。”
小六子明白他的意思,乐得更欢;
黄和平心里有事儿,主动请缨道:
“接下来咱干点儿什么,喝茶?”
小六子犹豫一下道:
“算了,今儿放你一马,我担心你昨儿个醉的不轻,肯定没休息过来,还是见好就收吧,今儿就到此为止,早点儿休息,好事儿不在忙上,你说呢?”
听了这话,黄和平还真有点儿感动了,不觉翻翻眼睛,注视着小六子;
小六子自得其乐道:
“怎么样,我也挺会疼人吧?”
黄和平点点头,想说点儿感动的肺腑之言,可又没说,因为此刻,犹如电光火石般,唐路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且冲他不无讥讽地笑着;
小六子接茬儿道:
“那就散了吧,你回家以后好好睡一觉,大约就能休息过来了。”
跟着,站起来,意犹未尽道:
“下次约会,你能不能主动点儿,别老让我一女孩儿赶鸭子上架,合适吗?”
黄和平一笑,含糊道:
“也是啊,擎好吧。”
说罢,也站起来;
俩人往外走;
行进间,小六子情不自禁地牵起黄和平的手;
黄和平无奈,只有将错就错,不想这会儿让她不开心,下不来台;
见他们完事儿了,那个其实一直瞄着他们的经理赶紧过来,陪着笑脸儿,恭送二位出门,至于结账,自然是自家代劳签单了;
次日一早,黄和平照常上班;
本以为,由于顾忌太多,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掰扯不清跟小六子的关系,也就不能堂而皇之地甩掉她,让自己清静清静,也好继续大海捞针,寻找跟唐路路一模一样的好女子,再做续弦的打算;
他估摸着,今儿下午下班时,十有八九,小六子还会在办公楼前候着,接茬儿追求自己,哪凡是生拉硬拽,死缠烂打,软泡硬磨,也非得把她认定的心上人搞到手不可;
孰知,世事难料,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事情竟没朝他所预想的轨迹发展,而是提前发生了一件令他措手不及的事故;
那是快中午时,一向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军头居然生起病来,少许发烧,不到摄氏三十八度,但就是头疼,并兼以偶尔有眩晕感;
鉴于人跟人不同,官与民什么时候都不一样,尤其是在官本位盛行的国度里,这便被当成了不起的大事对待,立马住进301,除了一般的打针吃药外,还得做各方面检查,特别是CT扫描和心脏监控是少不了的;
截至半夜,情况基本清楚了,老军头无大碍,不过是小小的感冒而已,至于头疼和晕眩,算是痼疾,由于血压高,血脂高,致使老军头的脑血管里有不少栓塞的地界儿,因此出现以上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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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军头身体不适的消息传出后,惊动了最高层,先后有“海”里的现任领导人以及卸任的领袖们纷纷前来问安;
又由于老军头的背景,一些久不露面,形容槁枯,华发苍苍的老军头们也都赶着来问候老战友,其中有几位还是坐轮椅来的;
身为贴身文秘的黄和平一直陪护在老军头跟前,既要接待前来的头头脑脑,还得恰到好处地把握好分寸,如谁能进病房,谁不能进病房,又得随时替老军头挡驾和传话,等等吧,忙得可以,并不轻松,反倒比正常上班还累;
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军头累了,在安定的作用下很快睡着了;
黄和平协同医护人员开始驱赶探访者,最后,除值班的医护人员外,只允许留下俩人,也算巧了,偏偏就是正当职守的黄和平,还有执拗不走的小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