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人对黄和平的来去非常留意,就是大桥,这个儿时的发小自从有了那回黄和平替他出头,手刃仇人吴三儿的天大恩情以后,对黄和平更加佩服了,也愈加亲近了;眼下,瞧着黄和平那副反常的样子,大桥觉得别提有多难受了,感同身受,就知道,越是这样越表明黄和平的心有多伤痛!
他还明戏,人家哥们儿有多喜欢和爱唐路路,别看泪没一滴,可全埋在心里;谁也知道,黄和平是个挺幽默的人,爱开玩笑,也喜欢找乐子,动辄就是荤段子开侃,绝对三句话不离本行,为的就是开心乐和,可只要唐路路在场,他的嘴便有了把门儿的将军,生怕哪句话没说合适伤害了她;
另外,一个铁定的事实是,自打跟唐路路好了以后,人家哥们儿就算从良了,十二三年来,大家伙都看在眼里,那叫尊重妇女,从一而终,再也不跟另外的女人黏糊勾搭了,哪凡是一般的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甚或言语骚扰,开句玩笑,都基本上杜绝;
人家这是为什么呀?
很简单,就是喜欢和爱唐路路,尊重人家,免受歧视和玷污;
一句话,对唐路路的感情绝对忠诚不贰!
大桥在后面跟着黄和平,倒要看看他去哪儿?
凭发小之间的了解,他估摸着,黄和平不会回家一人儿躲进房间暗地里伤心哭泣,以泪水洗面来缅怀不幸罹难的唐路路,他不是那种人,那么,他会去哪儿呢?
恐怕也只有一个地界儿可去了,不是太平间,就是殡仪馆,反正是停尸的地儿,停唐路路的地儿,因为他曾经的至爱在那里!
黄和平没发现后面有人跟着,离开唐宅后,便一人低头照直往家走,而且,还进了门;
这一点着实出乎大桥的意料,不禁愣了,不明白,黄和平这是怎么啦?
怎么跟先前儿不一样了?
难道,他不想去停尸的地界儿陪唐路路吗?
大桥正这么胡猜乱想着,不防,黄和平没两分钟光景就又走出家门来,自然是迎头看着了他;
黄和平一皱眉道:
“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呀?”
大桥有点儿措手不及道:
“我还以为你……”
黄和平打断道:
“以为哥们儿没那么对得起唐路路是吧?”
大桥尴尬地直翻眼睛;
黄和平道:
“兄弟,想什么哪,咱是那样的人吗?”
大桥道:
“那你回家干嘛呀?”
黄和平道:
“给单位打电话呀,让司机明儿个一早来接我,还得接茬儿上班;另外,也通知了两个朋友,赶紧过来陪我。”
大桥听后,不乐意道:
“喂,你没晕菜吧?这时候还惦记上班挣表现,你就不怕路路不高兴?”
黄和平感慨道:
“唉,人死如灯灭,缅怀归缅怀,祭奠归祭奠,活着的人还得活,而且还得活得好好的,只有这样才算真正对得起曾经爱咱的人,知道不?总不能因噎废食,由于失去亲人就啥都不干了,那能成吗?”
大桥仍不理解道:
“那也得有时有会儿,分个轻重缓急呀?眼下你最应该干的事儿是怎么把路路的后事安排妥当,好好送走她,而不是忙别的。”
黄和平看着已经有点儿上火的大桥,没跟他急,凄然道:
“你呀还是年轻,咱忙别的事儿未必就代表咱无情无义忘了先前的老感情啦?不能够!不过作为朋友,我得感谢你,对我的事儿真挺在意,也够上心,放心吧,对路路,没人比我更爱她,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踏踏实实的,未必还怀疑我的人品是怎么的?”
对这番说辞,大桥觉得有点儿被忽悠的感觉,另外,也觉着黄和平在唱高调,有为自个儿的自私行为掩饰之嫌;他认为,眼下最应该做的不是为活人考虑,而是应该为不幸罹难的亲人做点儿什么才不辜负人家唐路路;开玩笑,人家路路对你黄和平不薄,这些年来,大家伙都门儿清,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怎能为了自己的前途给单位打电话还想要照常上班挣表现呀?
也太过份了吧?
忒现实了!
这样做对得起人家路路吗?
所谓尸骨未寒,就这么世故,这么现实,让人寒不寒心呀?
大桥心不舒气不爽道:
“我没怀疑你的人品,可和平,眼下的确不是顾咱自个儿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应该……”
黄和平再次打断道:
“千万别教我怎么做人,我知道应该做什么?!”
言罢,黄和平不由分说,拉起大桥就走,脚步还挺快,几乎有点儿小跑的意思;
大桥一边被动地跟着,一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道:
“去哪呀?”
黄和平脚步不停道:
“你不是教我怎么做人吗?那就教人教到底!”
说话间,俩人出了大院儿;
一路上,黄和平又再次掰扯道理,认为活着的人与其陷在悲痛里,莫若把对亲人的思念落实在行动上,面对现实的好,因为光悲伤掉眼泪没用,耽搁了工作谁替你补呀?
再说了,自己的工作有其特殊性,不像一般的大拨轰,少一个两个没问题,自己这份差事不行,单个伺候老军头,一天不去都不行,知道不?
因此,还是两手抓好,既缅怀不幸去世的亲人,也不能耽搁工作,两全了,哦,未必你真相信你因失去亲人把工作耽搁了会有人理解和原谅你呀?
别幼稚了,说了归齐,工作是要靠积累和成绩来说话的,越是到这种时候别人越要看你怎么办?
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还是因小失大,光顾自个儿,这可是衡量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尺,所谓忠孝两难全嘛;
好家伙,这份大道理把大桥忽悠的,又不能说人家这么考虑问题不对,只得退而求其次道:
“我也没说就此就什么都不干了,见天光掉眼泪花子,缅怀不幸的路路,无非是请几天假,把路路的后事处理完了再接茬儿上班不迟嘛。”
黄和平道:
“用不着,我晚上守路路,白天照常工作,怎么啦?再说,路路的丧事还有她爸一块,自有人家总政组织上操办,比咱强不强?”
大桥没词儿了;
黄和平意犹未尽道:
“关键是心!心里到底对路路怎么样?是真爱她还是做表面文章给世人看?你觉得,哥们儿至于那么不要脸,非看别人眼色行事吗?爱他妈谁谁,说什么哥们儿都不在乎,只要咱心里一直装着路路,就问心无愧,知道不?”
大桥更没话说了,也总算明白黄和平没有尸骨未寒就把唐路路忘置脑后,反倒一时觉得自己刚才那么说话不合适,致歉道:
“怪我想简单了。”
其实黄和平很感激他,掏心亮肺道:
“兄弟,说什么哪,正好说明你是为我好,害怕我在这种大事上一招不慎做错了,岂不落人话柄一辈子?行了,哥们儿挺感激你,你就满足吧!”
这一说,又把大桥说乐了,跃跃欲试道:
“和平,有什么需要吱声,花钱的地界儿由我来,咱毕竟做着买卖,面包店的生意好着呢,万八千的拿得出来,专供你应急。”
黄和平随口道:
“再说吧。”
大桥总想帮上点儿忙,不然心里过不去,可又一时半会儿想不着辙,只得道:
“咱现在是去看路路吧?”
黄和平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天有些黑了,风也起来了,气温在逐渐下降,深秋时节的北京的夜晚已有些凉意;
不久,俩人走进301,径直往后奔,最后来到太平间门口,刚要进入,不防正有人往外走,差点儿撞上;
出来的是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姑娘,一边走还在一边抹眼泪;
黄和平认出,其中一人是唐路路的伙伴儿,而后者也马上认出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