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朝里有人好做官,水涨船高,鸡犬升天,一点儿不奇怪;
黄和平走出家门,来到黑色大丰田前,刚拉开车门,便听得才刚跟自己亲密告别过的唐路路跑出来,兴高采烈道:
“嘿当家的,等会儿——”
黄和平止步回头道:
“有事儿?我还赶着去开会呢。”
唐路路屁颠颠地跑上来,先是礼貌地冲年逾半百的老司机点头微笑,算是招呼了,然后兴冲冲道:
“我爸刚来电话,说趁我今儿休息,难得,让我陪他老人家去趟天津;你知道的,我爸在那儿有几个老战友,说是许久没照面儿了,想聚聚,其实也就是搓顿中午饭,饭后再聊聊,晚饭前就回来了。”
黄和平道:
“好事儿呀,去呗,记着,天津的海鲜便宜,多吃点儿。”
唐路路一咂摸嘴儿,露出一副馋相道:
“用你说,那是一定啦,你知道我一向爱吃海鲜嘛。”
黄和平边迈腿上车边道:
“注意安全。”
唐路路美滋滋道:
“放心吧。”
言罢,高兴地挥挥手,回屋去了;
大丰田驶出院子,上了复兴路,照直奔东开;
正是上班高峰期,虽说那时候机动车还不多,可路面儿也窄巴,进城的车辆照样排成一条长龙,慢腾腾地向前蠕动,速度并不快;
一路上,黄和平和老司机随便闲聊天儿,这也是他做人的习惯,甭管什么人,得势不得势,只要是同事,就一定得搞好关系;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嘛;为人也一样,如果大家伙都说你好,就算是有群众基础了,而一旦有了群众基础,啥事儿都好办,不至于老是被人暗算,起码是脚底下下绊子,让你过不踏实,没安全感;
随着长安街的临近,聊天儿的话题又有所转移,老司机道:
“黄秘,你老婆够漂亮的!”
黄和平美滋滋道:
“那是,咱媳妇儿,讲盘儿有盘儿,还内秀,尤其知道心疼人,没的说。”
兴奋之余,黄和平又不打自招道:
“我跟我媳妇可是一见钟情,自由恋爱,有一段传奇的浪漫史呢。”
接下来,他绘声绘色地概述了如何机缘巧合,跟唐路路相识到相爱的情感历程;
老司机不觉听得兴头大起道:
“是吗?还真挺浪漫。”
黄和平话当年道:
“你说,谁能承想,礼士路一遇,竟是一段美好的姻缘,而且,还是一个院子住的邻居,整个无巧不成书,没治了。”
老司机也乐道:
“既是街坊近邻,又是发小,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难得,不容易呀。”
黄和平嘿嘿笑道:
“没错,我们俩人就是老天爷天造地设有意安排的,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情投意合,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处使,还能不彼此恩爱?其实这人呀,彼此间必须了解才行,夫妻也一样,如果不了解,许多事儿就没法沟通,而不能沟通,家里的烦心事儿准多,要不怎么说,必须得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听他这样白话儿,老司机也便话赶话凑趣道:
“哎黄秘,准备啥时候要孩子呀?”
黄和平道:
“没准儿,这可不是心想事成的事儿,得凭天意,老天爷啥时候开眼,心疼我黄和平,就会让我媳妇怀上,再经过十个月的孕育成长才能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总之,顺其自然吧,咱不干违背天意的事儿。”
这话把老司机逗得呵呵直乐道:
“你还真看得开,怨不得大家伙都喜欢你呢,就是一大气,爽快,还厚道。”
黄和平多聪明呀,立马听出点儿别的意思,赶紧向老司机请教道:
“我说老哥,关于我,是不是听着点儿什么了?”
老司机没言语,只是笑;
黄和平欲擒故纵道:
“不说我也猜得出来,谁也不是傻子;唉,这人哪,就不能扎堆儿,只要扎堆儿,没事儿都能生出点儿幺蛾子来,所以,我一向奉行的原则是你说你的,我干我的,只要对得起党,对得住咱每月拿的那点儿工资,能养家糊口就足矣;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地啦,是不?”
老司机乐得更开心了;
黄和平继续道:
“再说了,共产党员嘛,就得心胸豁达,不能小心眼子,不然,在人精子扎堆儿的地界儿混,一天都甭想呆住,道理很简单,大家伙来自五湖四海,都是革命同志,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不容易,因此,还是和为贵,团结第一。”
老司机腾出一只手来,钦佩地冲黄和平挑起大拇哥;
黄和平知道老司机的本事,平素接触的都是给各位首长开专车的同事,消息远比自己来源广,反之,传播信息的速度也快,一个道理;
黄和平又道:
“我说老哥,别光乐呀,乐可有两种解释。”
老司机乐着反问道:
“说吧,哪两种解释?只要你猜中一种,我就把准信儿告诉你。”
黄和平翻翻眼睛,假装冥思苦想,其实心里多少有谱了,道:
“用不着猜两种,一种足矣,准保是好事儿呗——”
听他这样笃定,一直抻悠,故弄玄虚的老司机绷不住道:
“好事儿?你怎么敢保证一定是好事儿呀?”
黄和平又是一乐道:
“凭咱们的关系呀,虽然时间不长,可也快一个月了,知道你老哥是菩萨心肠,如果有不利于我的事儿早言语了,何至于抻悠等到现在呀?所以我猜,一定是好事儿不是坏事儿,没错吧?”
老司机再次冲黄和平高挑大拇哥道:
“真聪明,不愧是咱北京的孩子,那你说说,可能是什么好事儿?”
黄和平思谋着,也只是电光火石间,便道:
“十有八九对我的级别任命下来了,对不?”
老司机听了,先是一惊,随之释然道:
“废话,那还用说,以你现在的光景,最当务之急的好事儿也只有这个了,别的比如分房子还轮不着你。”
黄和平欣喜被自己一语中的道:
“那就赶紧兑现承诺详细招来吧,别渗着了——”
老司机道:
“我也是昨儿个听管人事的小张说,你的级别任命下来了,多少有点儿意外的是,你从一啥也不是的平头老百姓,一下子被任命为正处级干部,正经县长一样,也许是你服务的老军头对你挺满意吧?!”
黄和平的确有点儿意外惊喜,万没承料,老军头对自己还真不赖,不由愈加对老军头敬仰道:
“是嘛,哥们儿还真挺幸运,没说的,今儿中午就请客。”
显然,多年服务于高层,使得老司机对这份多少算是破格提拔见惯不惊,道:
“其实呀,说怪不怪,眼下是什么形势?讲文凭,只要有一纸文凭,就能当饭吃,而且吃香喝辣;没听说吗,对你们这些大学生,上面可当回事儿呢,有政策,被誉为三梯队,破格提拔的恐怕不在少数,大势所趋呗。”
黄和平高兴得不得了,连忙给传递佳音的老司机递烟并点着;
老司机当仁不让,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把车拐进政协大院儿,停车时又道:
“年轻人,好好干,凭我多年的经验,我估摸,你小子肯定有戏,是块当官儿的料。”
黄和平道:
“老哥,借你吉言,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父老乡亲的期望。”
车停罢,老司机又最后给了一句,算是祝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