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题一,一旦此路段实施计重收费,涉及到与相关接壤路段的衔接问题。整个217公路,全长八百三十七公里,经过定野市境一百六十五公里,只将近百分之二十。如果货车在通过217公路定野境内收费站时,已经按计重收费缴纳了超限部分相关费用,那么在到了217公路定野市境外段通行收费站后,是否还应再次缴纳超限部分费用?这个需要衔接,可能不只是两市的事,也许得两省四市的衔接。
衔接只是个手段,重要的是怎么办?计重收费在高速早已实施,整个过程较平稳,进展相对顺利。高速是由省高速公路局管理,与地方政府和交通没有管理交叉,路段实行全封闭,而且是统一收费,按公里计重收费。
而217公路只是一级路,既不能全封闭,也不可能按公里收费,还遵循的是属地管理,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因为定野市境内收了超限费,其它路段便不收超限费,那么显然有失偏颇。一个市收了超限部分,却同时去超载碾压其余三市公路,他们肯定不乐意,肯定要争取相关收益,而我们显然不愿给他们分钱,那么矛盾不可避免。如果其余路段也收费,那么车主势必不同意,因为这里边控制不了公里数,而且全路段也不是完全封闭,这又是矛盾。
难题二,实施计重收费的目的,是从根本治理超限运输。而一旦实行计重收费,那么货车不需要接受处罚,只需缴纳正常费和超限费便可畅行无阻。这样一来,无论司机还是业主,他们会认为只要交了钱能超限超载,国家是通过变相收费将超限运输行为合法化。对治理超限超载没好处,对整个公路事业也没好处。
难题三,实施计重收费是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地方行为,由于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之间人民生活水平不同,物价也有很大差别,收取计重费的计算标准也不相同。这样会造成司机、货主对治超工作的质疑,也容易对我们的标准质疑。
难题四,实施计重收费是……后面还有几项是国家层面的,不需要我们考虑,不说了。这些难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彻底解决,还可能会一直伴随着整个公路收费过程,甚至会影响、阻碍到收费工作,我这才没有要求他们做修改。经请示局长,她也同意,所以最终没有设计。”
楚天齐一笑:“程局长,你说的这些难题,有的我也听说过,有的是今天第一次听说。专家们提的这些难题,有道理没?有,非常有道理。但是,所处立场不一样,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
先拿第一个难题来说,我们做为地级市交通主管人员,主要是考虑当地利益,不可能兼顾其它地市,只要级批准了,我们能收费。到时相关县市找也白找,我们要拿这些费用养护我们的公路,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是不是收费,那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了。至于司机有意见,那更跟咱们说不着,他们可以选择不走呀,本身全217公路又不是全封闭的,咱们只需控制定野路段别有逃费口即可。
当然了,我们这么做也不是自私,而是要取之于路,用之于路。管理好辖区路段,做好养护维修,保障车行安全,本身是利国利民的事,也是在为国家分忧,自是不应受到无端责难。
再说第二个难题,那不是咱们该考虑的了。超限超载的原因有很多,其有一项是‘不超载难赚钱’,那么级部门应该考虑降低相关税费,从根本遏制业主和司机超载的动因,而不是让我们来高风亮节。从路面破损的角度来说,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应该是被关照才对,不应该是被诘难。
第三个难题,其实和第一个问题类似,司机如果对收费有质疑,不接受收费标准,他完全可以不走这条路。我们只要实行收费,肯定得到了级批准,那么是有法可依,有据可依,不可能因为他某个人改变,那样我们反而违法了。
说实话,当初程局长向楚局长说过以后,楚局长也跟我讲过,我当时也觉得不是必须有。只是从现在来看,我当初考虑的过多了,应该是站在定野市立场考虑才对,所以我觉得应该设计计重收费才对。”
楚天齐一通话说下来,屋里静了,程海龙没说话,楚晓娅也没说。主管副市长这么说了,似乎也再没什么好说的。
“叮呤呤”,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楚晓娅向楚天齐请示过后,接通了电话:“喂……是吗……知道了。”
挂断手机,楚晓娅说:“程局长,局里那去了施工企业负责人,你先去接待一下。”
程海龙正好想离开,听到局长吩咐,马说:“好的。”然后又看向楚天齐。
楚天齐微微一笑:“程局长先忙。”
程海龙又说了声“好的”,走出了屋子。
看着关的屋门,楚晓娅快步到了桌前,坐在对面椅子,说道:“你今天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楚天齐反问。
“你今天有点不讲理,说话咄咄逼人,程局长是转述别人的话,可你却直接全堵了回去。看似你在说那些人,分明也是在堵程局长的嘴。以往的时候,你对程局长可是非常尊重的。”楚晓娅讲说了缘由。
“我说的都是实话呀。难到非得让我当个老好人?我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楚天齐说的理直气壮。
盯着对方看了看,楚晓娅满脸严肃:“尊敬的市长同志,请不要打官腔,好吗?”
楚天齐“扑哧”笑了:“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尊敬,倒像是调理呢?”
“天齐,好好说话行不行?”楚晓娅换了舒缓的语气。
楚天齐“呵呵”一笑:“之所以要计重收费,其实是为了治超工作顺利进行,我是这么考虑的……”
听完对方所讲,楚晓娅“咯咯咯”笑了:“你真鬼,太坏了。”
相起前些时日,张鹏飞心态反倒平和了许多。
人往往是这样,面对反作用力时,刚开始都是极力抗争,恨不得将这股力道直接化为乌有。随着争斗的推进,会逐渐进入一个拉锯战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人会变得相对理性一些,对对方也会更重视,更客观一些。紧接着被对手打到,一次,两次,前几次还不服气,还会发出恨话。直到再一次被打倒,直到再无还手之力,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不服也得服,因为已经没脾气了。
在真正没脾气的时候,人的内心反而放松了。
面对楚天齐这样的对手,无论于公于私,张鹏飞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撼动,这可是一次次争斗得出的结论。他现在已经没脾气,只能选择面对现实,那是老老实实的按对方定的规则玩,不敢踩线,更不敢跨线。
当然,虽然心态平和了,但压抑在心底的那份不甘,还会不时反噬一下内心,不过也仅仅是瞬间,便又被他强行压制回去。
心态相对平和,人也似乎和善了一些,往日的纨绔样式也收敛了好多,更像一个较本分的生意人了。
这天早,张鹏飞正在看数据报表,传来了敲门声响。
“笃笃”,
抬起头,张鹏飞说了声“进来”。
屋门推开,“小诸葛”进了屋子。
看到对方进屋,张鹏飞抬手示意了一下:“坐。”
“小诸葛”也没客气,径直坐到对面椅子,然后汇报起来:“张总,据可靠消息,通达汇集团下属通途水泥公司在两年内要全部搬迁出首都地界。”
“是吗?”张鹏飞插了一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