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齐道:“要是事不大的话,你现在说吧,说完赶快回去,我也躺下了。”
“额……事也……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你,你打开门,放额进去说吧。”候喜发的语气透着哀求。
静了一下,楚天齐看似不太情愿的说:“好吧,那你等会儿。”然后是穿衣、下床、穿鞋、开灯的声响。
打开小屋门,楚天齐来到外屋,去掉了屋门的插销。
不等里面拉门,屋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候喜发快速挤进了门里。
楚天齐转身走向里屋:“什么事呀,还值当三更半夜跑一趟?”
“楚教授,你得救额呀。”候喜发插好外屋门,跟进了东屋。
楚天齐坐到了椅子:“怎么啦?”
“你得救额。”候喜发站在那里,微微哈着腰,“额怕卷毛和光头再找额的麻烦。村里没人喊他俩大名,都这么叫他们。”
“他们找你什么麻烦?”楚天齐反问。
候喜发叹了口气:“哎,说来话长,都是心软惹的祸。那两孬娃都是村里的娃,父母死的早,村里也没少照顾他们。俩娃在村里的时候,皮是皮点,倒也不坏,是念书不好,十六、七岁到了外面。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有的说是打工、受苦力,还有的说是混社会。
俩娃在村里时,他们年纪还小,开始几年,地里活基本干不了,由额们这几个村干部帮衬着,把他俩的地给种了。除去交面的税,还剩一些粮食,给他们吃,不够的时候,村里或是额个人接济他俩。其实不光是粮食,他们的学费、衣裳、看病都是额们帮着弄的。
等俩娃离开村里后,他俩的地由村里做主,租给了别人,由租地人负责交税。说实话,他俩的地也不太好,这主要是他们离开前这两年多,地由他们自己种,他俩也不好好侍弄,把地都弄荒了、板结了。这么一来,租地人除了负责交税,不再另外给他俩费用,其实村里其他人租地也都是这么搞的。这还是额们做工作,人家才同意租下了他俩的破地。要是没人租的话,乡里冲村里要这份钱,村里从哪去弄?
这么多年,俩娃都是个逛鬼,平时根本不回来,谁也不知道他俩在哪。是回来也是露一面走,临走前还要跟额们借路费。哪是借呀?他俩从来没还过,额们也没指望着还。借借了吧,额们连一句感谢话也没混出来,都知道两娃从小爹妈死的早,额们也没计较,都是乡里乡亲的,能照顾照顾点。
哎,好心没好报呀。这么多年没好好着家,今年春节倒回来了。俩娃直接来了额家,张嘴是要地,要补贴。他们的地已经荒好几年了,哪有什么补贴?根本没法申请补贴。俩娃一听没补贴,当时翻了脸,非说额如何如何,说的可难听了,都没法学。
额说把地给他们,让他们好好侍弄侍弄,下一年再申请。他俩不干,当时在额家耍开酒疯了。大过年的,又是从小看大的娃,额还能跟他们一般见识?从家里给每人拿了一百块钱,才把这俩孬娃打发走。以为这事过去了,谁想得到,俩孬娃又回来了,又是抄家,又是动刀的,要是没有楚教授,额也许早让他们把命祸祸了。楚教授,你还得救救额呀”
楚天齐问:“他们不是走了吗?”
候喜发道:“额听说了,那俩孬娃根本没出贺家窑乡,还在别的村村瞎耍呢。”
“我能救你?”楚天齐反问。
“能。那天的事,额什么也没看清,不过额知道,肯定是你救了额。楚教授,你行行好,再救救额吧。”候喜发扶住椅背,急切的看着对方。
楚天齐微微一笑:“对了,你刚才的事讲完了吗?还有没有遗漏的?有没有其它原因。”
候喜发想了一下,急忙连连摇头:“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没有了?我帮不了你。”楚天齐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你走吧。”
迟楞一下,候喜发急道:“楚教授,你可得管额呀,要是不管的话,俩孬娃真把额的命要了。”
“听你所说,你对他俩可不薄呀,他俩能那么对你?”楚天齐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俩孬娃早不是以前了,现在可坏的很。夜儿个的事你也见了,又是砸玻璃,又是要泼大粪的,还拿凶器顶着额。”候喜发满脸惊慌,“我还听人说,那俩孬娃放出话来,只要你一走,他俩再来找额。到时候不是吓唬,没准给额捅*进去了。”
“没那么邪乎吧,他俩不是拿了把破改锥吗?”楚天齐淡淡的说,“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打电话报警呀。冲你对他们那样,他们反过来这么做,丨警丨察也会给你做主的。”
“警……丨警丨察,不出人命的话,他们也是说说走了。”候喜发期期艾艾的说,“还得靠楚教授帮忙。”
楚天齐“哼”了一声:“按你说,丨警丨察都不管事,我能顶什么用?”
“额看出来了,他俩怕你,你帮着找找他俩,别让他俩再找额麻烦了。”候喜发眼满是期待。
楚天齐摇摇头:“你走吧,我帮不了。”
候喜发一楞,猛的抱住对方胳膊:“楚教授,你救救额吧,额……”
楚天齐右胳膊一甩,抽了出来,生硬的说:“我不会帮一个不讲实话的人。你马走。”说着,拉开了小屋屋门。
候喜发脸色瞬变,吭吭哧哧的说:“额,额什么时候没说实话,额咋不记得了?楚教授给额提醒提醒。”
楚天齐冷笑一声:“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把别人当傻子。你撒的谎还少吗?哪件正事你说实话了?也罢,也罢,那我提一件。昨天我曾经问过那些荒地的事,你是怎么回答的?说呀。”
候喜发脸肌肉动了几动,反问:“额是怎么说的?”
“那些荒地根本不是荒了好几年,而是今年才荒的。我在到那些地块的时候,特意仔细的看了,新绿蒿草长的很低,很零星,地里根本也没有成片的荒草,这像是荒了好几年的?你知道吧,那些玉米茬根又大又硬,分明是去年刚收割过的,否则茬根早该变成自然肥料了,岂能是这个样子?那些地里的土质,根本不是荒几年的样子,否则地皮要硬的多。”说到这里,楚天齐语气更加阴冷,“谁都不是傻子,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其它的我也懒得说了,你自己谁都清楚。请回吧,候主任。何必呢?”
候喜发瞬间额头布满汗珠,眼现出复杂的神色,一屁*股坐到了椅子:“额……额,额说。哎……”
楚天齐依然没有离开门口,那样冷冷的看着对方。
“哎,哎……”连着叹了几声,候喜发又离开椅子,快步到了屋门处,“楚教授,你坐下,关门,额说,额什么都说。”
盯了对方一眼,楚天齐松开屋门,走回到椅子旁,坐了下来。
关好屋门,候喜发来在楚天齐面前,说了话:“那些地确实是今年荒的,卷毛和光头找额的事,额也没说全。村里对这俩孬娃一直以来很照顾,前些年的事也是实情,只是今年他们找额的事,额瞒了一些,没有讲出来。其实村里像卷毛、光头这样的,还有几个,总共是六户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