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虎
见种纬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这才笑着上来说道“秋班长,这是我给你安排的两个勤务兵,小赵和小李,回头有什么事情您吩咐他们就可以。.la你们两个,还不给老班长敬礼?”
等出了寝室,种纬便带着小赵和小李两人下了山。然后种纬便撒开了脚步,开始用步伐丈量起了附近警界区内的所有道路和山坡。凡是可以走的地方,种纬都要用脚去踩一踩;凡是可以爬上去的山坡,种纬都要站上去望一望。在小赵和小李两人的眼里,这绝对是不可理解和不可理喻的行为。可他们哪里知道,种纬作为一个被囚禁了三年的死刑犯,今天是隔了一千多年后第一天重见天日,他怎么不想多在这片难得的蓝天碧海边多走一走看一看?他就像被囚禁了三年的一头猛虎,终于被放归山林的时候,又怎么不会去看了看这自由的山林?
开始的时候,种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四处转一转,跑一跑才会觉得心情舒畅。可到后来种纬跑着跑着也明白了,三年的囚笼生活给他的心理留下了沉重的阴影,现在只有在这碧海蓝天的环境下走一走,跑一跑,才会舒解掉心里的愤懑与不快。而且仿佛跑得越快,越累,他心中的不快与烦闷才会消散得快一点似的。所以等到最后,种纬已经由慢跑改成了变速跑,山坡、树林、沙滩,都是他肆意狂奔的地方。
种纬这一狂奔不要紧,可苦了小赵和小李两人了。他们不知道种纬为什么这么跑,结果两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别看种纬比他们大了十来岁,而且还在看守所里住了整整三年,但脚底下的功夫依然不弱。再加上种纬刻意用这种办法排解心中的苦闷情绪,所以在奔跑的时候根本不留力,他们两个想要跟上还真挺困难。
小赵和小李两个都是训练成绩平平的一年兵,又是所有雷达站的战士中训练水平偏弱的,不然也不会被分配给种纬当勤务兵。所以他们两个对上种纬这个当过特警的人,还真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两人跟着种纬奔来走去,很快就有点盯不住了。可王排长又命令他们时刻跟着种纬,所以他们两人即便感觉有些跟不上种纬也不敢说,只能咬着牙在后面跟着,直到累得精疲力竭。
实际上王排长收到的命令和周绍文他们转告给种纬的内容是不太一样的,上面传达下来的命令是要求把种纬控制在雷达站所属区域,坚决不允许种纬和外界人员联系,更不允许种纬擅自离开雷达站周边的警戒区。要不是因为有上面的这个命令,王排长怎么会这么热心的给种纬安排两名勤务兵?还兼做种纬的向导?王排长并不知道种纬到底是什么身份,而是单纯的以为种纬是某个犯了错误的军人,只要派人盯住了就可以了。
渐渐的,种纬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当手机的最后一点电量耗光之后,他就再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白天和黑夜的界限了。他只能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安静的等下去。他甚至在想,那些走过舱室前的官兵天天都要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要比他承受得多多了,他没理由熬不过这点时间。
终于有一天,中尉带着两名中校军官走了过来,告诉他这两人是这条潜艇的艇长和政委。他们两人是来向种纬道别的,因为今晚潜艇就将在我国近海将种纬和楚楚的遗体送上另外一条船,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是我们的客人,但因为这几天公务繁忙,所以没来见你,见谅。”艇长和政委相当客气的和种纬打了个招呼。
对方虽然客气,不过种纬却总感觉这是潜艇上的某种程序和规矩,两人并不是真的要来见自己的。但种纬也没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应来,客气的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彼此之间都没有深谈。艇长便让种纬做好准备,再过一个多小时潜艇就将上浮,楚楚的遗体也会被送到出舱口来的。
“现在是几号,我对时间已经没概念了。”就在艇长他们要走的时候,种纬还是开口问道。
“二十三号。”艇长笑了笑,转身就和政委离开了。
二十三号,已经过了十天了?听到这个消息,种纬也禁不住有些吃惊。现在想来,他都不知道这十天他是怎么过来的,整天呆在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面,煞是难熬。唯一感觉不错的,就是艇上的伙食确实不错。
种纬没什么好准备的,他现在身上什么旁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个装着他证件的手包而已。这还是老黄替种纬收拾的,临行前扔给他的。
一小时候,那名中尉来通知种纬,预定的接头地点到了。
虽然在潜艇上相处了十天,但种纬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位中尉姓甚名谁。而且似乎双方都知道这个禁忌,彼此都没有打听对方的情况,只能从偶尔的眼神交汇中,感受到彼此的友好和善意。
站在出舱口,种纬这才发现潜艇似乎一直在海面上航行,从出舱口可以闻到新鲜的,带着海水咸腥味儿的空气味道。从出舱口往上望去,可以看到夜空中的繁星。
种纬爬出出舱口,这才发现艇长带着二十几个战士正在艇身上列队,似乎要搞一个小仪式似的。而装着楚楚遗体的裹尸袋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正有四名潜艇兵立下守卫着。
“艇长,这是?“种纬问艇长道。
“我们是来给你送行的,顺便也让战士们上来透透气。”艇长热情的朝种纬伸出手,手掌宽厚而温热:“兄弟,节哀。”
“谢谢!”种纬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虽然他们双方没法交流,但彼此都知道他们在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务。所以仅凭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个肢体动作就已经交心了,这种默契的感觉是寻常人所无法体验的。
不远处的海面上,停着一条亮着灯的大船。哪怕种纬他们离那船有点远,但也一样可以感受到那类似于海上城堡似的庞大。潜艇上的潜艇兵已经准备好了充气皮艇,随着艇长一声令下,几名潜艇兵率先把楚楚的遗体挪到了充气皮艇上。
“送别我们的战友,敬礼!”艇长一声令下,在场所有的潜艇兵朝种纬敬礼。
种纬什么也没说,也依样立正向众人还礼。
充气皮艇载着种纬和楚楚向那条大船驶去。船上的人先将楚楚的遗体吊上了船去,然后又扔下了绳梯,种纬顺着绳梯爬上了大船。等种纬回过头来的时候,那条充气皮艇已经在夜色中远去了。海浪掩映之下,远处的潜艇也只能看到两盏标识位置的小灯,诺大的艇身则完全被夜色和海小遮蔽着,无法看清了。
这是一条军舰,种纬一上船就被引导到了一间舱室休息。至于楚楚的遗体,负责接洽的军官告诉他已经被送到稳妥的地方安置好了。军舰上早就得到了遗体的事情,所以提前准备了足够的冰块,以保护尸体不出问题,这一点请种纬放心。
在军舰上,种纬又过了四天,这才终于开始入港靠岸。等第四天下午他从军舰上下来的时候,周绍文已经等在了码头上。而种纬端详了这个军港好一会儿,才发觉这处军港就是当初他从监狱出来后隐居的那处军港,想来上级也是特意把他送到这里的吧?毕竟这里距离天海的距离还是比较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