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柳,咱们十几年没见面了,你变了。”种纬看到牛柳这个样子感觉很不好,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牛柳只要说是传达上级的命令就好了,用不要板着个脸跟他假客气“你左一个您,又一个您,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你知道什么事情就说什么事情,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不说就是。如果是上级要求你做什么,我该配合的自然会配合,你不用为难。不管接下来的情况怎么样,总不会比我刚才差点被人枪毙了要强吧?”
牛柳被种纬这么一说,明显有些尴尬难言了。看他犹豫着说不出话来,周绍文那边发出了一声嗤笑道“班长,牛柳这小子就是过得太小心了,一门心思的想往上爬,现在活得小心翼翼的,跟个三孙子似的。”
“闭嘴!开好你的车。”听到周绍文这么说他,牛柳不满的呵斥了周绍文一句道。
“班长,说实话吧,我挺佩服你的,又觉得挺对不起你的。”牛柳这回再说话的时候,您字已经消失了“你知道吗?你办了个天大的案子,根据你的那材料,组织上发现了一批问题官员。可是因为这些贪官的势力比较大,而且又同气连枝,所以上级也不好一下子把他们都抓了,所以就不得不耽搁了下来。甚至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上级还不得不拿你做饵,就为了能把对方更大的大鱼给引出来。正因为这样,才让班长你在看守所里面呆了整整三年出头。你相信我们才把那些材料寄给我们,可我们辜负了你……”
说到最后,牛柳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还充满了愧疚感,显然是为种纬在看守所里呆的这三年很是自责。
听到牛柳这样说,种纬很是沉默了一会儿。要说他不对这件事有意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在看守所里住了三年多,像头困兽似的被困在监舍里,忍受着各种鄙视和白眼,失去了自由,甚至还要体验被人拉上刑场打靶的感觉,任谁心里也不会好受。
可是牛柳不是也说了么?这个事情不是牛柳能够决定的,而是他的上级决定的。实际上种纬知道,以这件事情之大根本就不是牛柳的直接上级就能决定的。说不定牛柳的上级的上级,那些更大的,职权更高的领导人都介入了。而且这个案子如果真的好办的话,也绝对不会拖了这么久,让他承受这么多他本不该承受的东西。
可他生气也好,愤怒也好,又能怎么样?事情该发生的已经都发生过了,他还能说什么?毕竟他还活着。事情就是这样,一旦人真正的经历的一次生死,一切事情似乎反倒放得开了。
种纬现在有点理解自己的父亲和王春生那样的人了。王春生到天海后宁肯采取一些不太规矩的手段,也要让那些牺牲战友的遗孤们过的好一些。而自己的父亲在知道他当初的错误作战计划造成的恶果之后,终生都对自己严格要求,绝不肯在任何一件小事上行错踏偏。这都是在经历了生死之后,以他们各自的性格和环境做出的选择,而至于他们自己的利益,却被他们放到了一边。
而且自己被判死刑这件事,似乎一直在上级的重要关照之内。之前吴师傅和凌薇曾经来看过种纬,彼时凌薇已经没有了国安的身份,吴师傅更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又怎么能越过重重阻碍来看自己呢?这分明是受到了特殊的关照的。
另外吴师傅在见种纬的时候还说过几句话,当时种纬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就是吴师傅在暗示他的。比如“再忍忍吧,快有结果了……”“过后会有些波折的,但结果应该不会太差……”“今后不管有什么事,你就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不要被外界的事情干扰……”
这些话虽然有些模糊,但已经告诉种纬他的案子虽然有些波折,但结果肯定是好的。只是种纬现在才回想起来,这让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悟性还真是有些差。吴师傅能穿过重重阻碍来见自己,自然是个身份和背景都很特殊的人,偏偏自己还没重视他的话,弄得个心惊胆战,庸人自扰的结果。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讲,种纬没想明白这件事也好,因为这也许才会让他的反应和表演更加的真实。毕竟一个真的死刑犯和伪装出来的死刑犯,在本质上还是有较大的差距和不同的。现在种纬生命中的这个劫过去了,之后应该就会是坦途了吧?
“牛柳,你不用这样。不管怎么说,你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我的结果还不错。估计这件事情过去以后,我也算苦尽甘来了吧?眼下我的确受了不少的苦,谁知道将来我会不会因祸得福呢?”种纬嘴上虽然说的洒脱,但对一个刚刚侥幸逃过了一次死刑的人,那是从内心深处都洒脱不出来的。
“班长,虽然你能这么说,可我还是……”牛柳听到种纬这么说,却没有半分轻松的意思“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完全怪我们,可是一想到我们辜负了你的信任,这几年我心里就不得劲儿!”
“你们?是你和绍文么?还有其他人么?”种纬实际上心里很关心这个问题,他很想知道自己身陷囹圄之后到底谁帮了自己,他之前布下的后招到底起作用没用,他信任的那些人是不是选对了。
“是,我们,我们好多人都往上反应这个情况了。”牛柳自然明白种纬问的是什么,他偏了偏头道“除了我们两个往上汇报了之外,还有高连长也往上反应了。后来看上面没动静,他直接去找的咱们老团长。老团长那个时候都转业了,可老团长知道这个事儿之后愣跑回军区去找人了。还有小黑,这家伙要说也是挺够意思,挺讲良心的。他没少为了您的事儿托人找关系,后来还真有领导答应他了,后来那一系的领导还真帮了他不少的忙。”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做生意的,是你们天海人,好像是开的什么物业公司?不过我们没见过那个人,只听过一耳朵。还有……”说到最后,牛柳忽然有点卡壳了,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还有国排长,不过国排长因为犯错误被双规了,但他在交待自己的案子的时候,还是把这件事给说出来了。还有左排长,还有扎克,他们都跟上级汇报过这个材料的事情。”
“国排长双规了?”种纬一听国排长出了事,忙开口问道。
“唉!”正在开车的周绍文长叹了一口气道:“国排长就是管不住自己,先是犯了花案,然后又被查出了经济问题。不过在双规的时候,他还是把这份材料给交了上去,总算没让班长你对他的信任落空。”
听到周绍文这么说,种纬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国排长的毛病在特警团的时候就有,谁知道他回了地方之后又故态复萌了。本来也是一条好汉子,结果却倒在了这个方面,真是让人无语。
“另外,还有一个女的,叫凌薇的,绍文认识那个女的,据说是有点来路的,前前后后也没少帮忙。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估计班长应该知道吧?”牛柳显然对种纬的事情了解的不多,所以对凌薇身份的解释很模糊。
车一路往前开着,牛柳一边给种纬解释着。虽然种纬的案件清晰的情况他不太清楚,但通过他的描述,种纬还是大致了解了他这桩案子的情况。种纬惹了一个了不得的对手,动了他们最为珍视的蛋糕,那就是新红山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