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第一手的证据,如说照片什么的,我们还可以去和市领导说一说,你们还能有个和段洪兴直接问话的机会。否则的话,还是别想了。”肖局长露出了一个苦笑的笑容道。
“怎么?市领导不同意我们问段洪兴的话么?不是做笔录,只问话都不可以?”种纬一听两位局长意思,知道事情办得不那么利索。
肖局长看了看种纬,沉吟着点了点头,却没往下继续说。而是扫了一眼旁边的王春生,看那意思是准备让王春生来回答这个问题。
王春生见状点了点头,然后对种纬说道:“我们刚从市政府回来,市领导已经形成了初步的意见。在没有确定的,确凿的,第一手的有力证据前,不能和段主任接触,哪怕最简单的问话都不行。”
“为什么?只不过是问个话而已,又不是要调查和取证?”种纬有些不解的问王春生道。
王春生淡然的笑了笑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段主任马要调到省里当人大副主任去了。等今年年底换届的时候,不出意外的他会正式成为省人大主任。”说到这儿,王春生缓了缓才一字一顿的说道:“那时候他是省部级!明白吗?”
省部级?省人大主任?也是说,段洪兴是可以干到六十八岁的。而现在,这位潜在的犯罪嫌疑人才五十八岁!他还可以在仕途快马加鞭的跑十年!
听到这个消息,种纬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如果段洪兴还在天海人大常委会主任这个位置,种纬还有可能通过某种渠道问段洪兴几句话,但等段洪兴升到省人大之后,他这个科级小丨警丨察那是连边儿都沾不了。别说是他,连眼前的肖局长和王春生也没这个问话机会了。再想做点什么的话,那得省常委的几位领导开会决定才行了。
“那他什么时候调走?”种纬问话的时候都有点结巴了,不过他还是问了出来。
“再过两三个月吧,具体的消息还没下来,市里领导也是刚得着信儿。”肖局长用带着点同情的眼神望着种纬道。他挺看种纬的,也正因为他看种纬,才不想让种纬去趟这个雷。否则一个闹不好,种纬的职业生涯毁了。
“你知道是谁推荐段洪兴去省人大的?”王春生这个时候又加了一句,却根本不管种纬的压力有多大。
“谁推荐的?”种纬苦着脸问道。
“老市长推荐的!”王春生直楞楞的瞪着种纬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对种纬说道。
“李市长!”种纬轻叹了一声道。
李市长是天海经济改革的奠基人,在天海老百姓的口碑非常的好。天海能有今天,和他在八十年代初的扎实肯干是分不开的。
如果不是那个时候的李市长天天泡在工厂里面搞调研,又泡在工地给天海修了几条通往外界的重要交通线,然后又说服梁仲把梁山港扩建为国有大型港口,哪有天海如今的经济局面和地位?
而后来,李市长因为在天海出众的政绩,被调到其他省份当副省长去了。后来又碾转央和地方的多个工作岗位,是天海政界近年来唯一的传性的人物。哪怕现在李市长已经退休荣养了,可无论在本省,抑或还是他曾当政过的省,李市长的能量都堪半个组织部长。他推荐的干部人选,很少有不能得到通过的,更遑论是在小小的天海了。
段洪兴是早年跟着李市长发迹的,李市长被调走后没怎么照顾过他。这么多年过去,段洪兴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海人大主任这个听起来还算好听,但实权却没多大的职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年段洪兴可以准备退休养老了。谁知道李市长不知道怎么的,向省里推荐了段洪兴到省人大去任职,这下段洪兴要在退休年龄到来之前,又迎来了仕途的又一个春天。
最要命的是,关于段洪兴的人事推荐建议是这位老市长刚刚提出不久的。德高望重的老市长刚刚提出了这么个人事建议,如果有人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把他推荐的人弄落了马,那会是什么结果?
别的不说,把段洪兴拉下马的始作俑者种纬,会成为全民公敌——你连老市长推荐的人都给弄下来了,你还把老市长放在眼里吗?再加老市长在省市之培养了一批门生故吏,种纬从今以后在仕途能得到半点好处才怪!
其实无论是什么年代,无论普通老百姓和还是官员,都会讲究个出身和乡情的。再扩展一下的话,当年谁提拔了你,谁帮助了你,谁是你的领路人,大部分人都会记在心里的。真感恩假感恩没人知道,但至少在嘴是不敢冒犯前人的。至于随随便便背叛的,也许当时他可能会得一些利,但长久看来谁也不会用那样的人的。毕竟背叛了一次的人会背叛第二次,谁会愿意用那么个人?
现在种纬遇到了这种情况,他也是天海土生土长的官员,可要拂逆老市长的意思把同样出身于天海,且由老市长培养起来的段洪兴给拉下马来,这其的难度有多大种纬自然知道。
而且此时正是段洪兴政治再进一步的关键时期,自己在没证据的情况下,用一个捕风捉影的原因去和段洪兴谈话,搞不好会毁了段洪兴的提拔机会的。这种事情不光段洪兴不会让它发生,是天海的其他官员本着尊重老市长,维护才老市长面子的想法也不会让它发生。
“怎么?怕了?”看到种纬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肖局长笑了笑问种纬道。
“怕倒是不怕,这不等于给段洪兴穿了件防弹衣,戴了个护身符吗?”种纬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声道。
“你不用管那个!你记得你是丨警丨察好了。如果你能拿出第一手的证据来,只管把证据给我是。李天宇市长已经说了,只要有切实的证据,老市长那里他去说。”肖局长安慰着种纬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天宇市长来天海的第一站,是去看望了咱们老市长的。相信老市长是通情达理的,只要有证据,他是不会干涉这个案子的。”
别看肖局长说得规矩,可实际种纬知道,这是肖局长不是天海本地人的原因。如果肖局长是本地人,知道老市长的影响力之后,他不会这么说了。老市长的面子是那么好驳的?搞不好那是要身败名裂的。
另外,如果是寻常的案件的话,种纬现在找段洪兴了解案情根本一点压力都没有。如果段洪兴真的有鬼的话,他在和段洪兴了解情况的过程可以发现蛛丝马迹,接下来再结合了解到的情况再有方向有选择的展开工作好了。
可现在,根本连见段洪兴的机会都没有。这像是古代断案一样,好不容易把某人定为罪犯要宣判了,结果人家拿出尚方宝剑来了。你个办案的还得下去给人家跪着,你说这让种纬气不气?
“种纬,这个案子难度确实大,但接下来看你怎么选择了。你可以选择退出,也可以选择磨蹭一下,然后等着段洪兴高升,那样也没人会说你什么。反正每年都有破不了挂起来的案子,这不稀,也没人会说你什么的。”正在种纬犹豫的时候,王春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反倒把种纬的火气给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