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对种纬根本不叫事儿,他三两个翻了这家的阳台。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种纬正好目睹了这家人屋里发生的事情:屋里的三个人都在哭泣着,其一个女的跪在地哭着,整个人已经站不起来了。一个男的正在把一个小女孩儿往系在门框的绳套里面送,似乎要吊死那个小女孩儿。
看到这个情形,种纬的头皮都乍起来了。他情不自禁的吼了一声:“住手!”然后拉开没锁的阳台门冲进了屋里。
种纬一进屋,那个正要亲手杀死自己女儿的工程师撒了手,整个人也一下子堆在了屋门口。那个逃得一命的小女孩儿一看到种纬,立刻哭着扑到了种纬的怀里。一边哭喊着,还一边道:“叔叔,叔叔,救救我!我爸爸要杀了我!”
种纬也没有别的选择,赶紧一把把小女孩抱在怀里,一边努力安慰着这个被吓坏了的孩子,一边怒视着趴伏在他脚下,哭作一团的夫妻二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非要拿孩子出气!”种纬死盯着这两夫妻,愤怒的申斥道。
那个女的此时已经哭得完全趴在了地,站都站不起来了。而那个男的此时一边哭,一边对种纬说道:“活不下去了,我们死了她也活不了,还不如一块死……”
“放屁!你想死也别拉着孩子,孩子有什么错!”种纬毫不犹豫的暴了句粗口,然后直接抱着孩子走到了门口打开了这家的单元门。而等种纬带着门外的人们走进屋才发现:这家堂屋、卧室和厨房的门框都系了一根绳子,三个绳套在穿堂风的吹拂下摇摇摆摆,弄得整间屋里颇为阴森,透着一骨彻骨的寒意——这是要集体自杀啊!
从门外进来的众人一看到屋里的情况,也被吓了一跳。还好种纬和他们来得及时,也没在门外耽误时间,否则等众人再晚来一会儿的话,这屋里的三个人都会成为挂在门框的一具尸体。
后进来的几位热心邻居年纪都较大,社会经验也算丰富。根本不用给他们分工,他们一进来把工程师两口子给分隔了开来,分别拽到一个屋子里安慰了起来。倒是也有老人想把种纬手里的小女孩儿接过去,可现在这个孩子谁都不跟,只知道搂着种纬不撒手。
看到这个样子种纬也挺无奈,不过既然这个孩子不撒手种纬也由她去了,更何况这孩子还挺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种纬看着这孩子也有些心疼,赶紧拿出钱来让黄伟明下去买些吃的东西来,然后把这些吃的东西放到小孩儿面前,这小女孩儿看了一会儿,这才放开种纬拿起那些东西吃了起来。不过这女孩始终跟着种纬,即便吃着东西也会盯着种纬的一举一动。
很快,管片派出所的所长也带人赶来了。见到种纬之后,这位种纬大了至少二十岁的所长拉着种纬的手一个劲儿的道歉。
为啥道歉?如果不是种纬,他们辖区会多一起恶性的灭门自杀案件。而且这起自杀案件的由头,派出所的人还出警参与了,可最后却没发现由头。算没有派出所的直接责任,那传扬出去派出所也算是丢了大脸。
一帮人分头去劝工程师夫妻两个,劝的过程怎么样种纬和派出所所长都没参与,他们相信这些邻居都是出于好意去劝他们的,效果肯定是有的,但具体怎么样很难说了。但眼下最关键的,这家人最实际的问题是钱,而钱方面最实际的问题是工作。这两个问题不解决,这家人的问题一直在。
钱,眼下好解决,不管是大家凑点儿,还是临时借给他们一点都不是问题。但工作,不那么好解决了。九十年代后期,别说天海市的国营企业一片哀鸿遍野,连全国性的工业基地也出现了大批大批的下岗职工。很多地方的下岗职工都过得很艰难,这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政府都解决不了的事情,种纬一个小丨警丨察和派出所所长自问也没有办法解决。
“要不,我让他我那儿去工作一下试试?”看到种纬和派出所所长犯愁,在一边呆着没事儿干的黄伟明主动说话道。
“行么?他会去么?”种纬看看黄伟明道:“再说了,你那儿用得了那么多人么?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种纬知道,黄伟明那个所谓的公司其实是个草台班子。眼下他这个公司老板和所有员工一起工作,一起扫地做卫生,一起端着饭盒在路面吃饭,根本没条件搞什么剥削什么的。连他老婆,为了给他这个公司省点钱,也是专门辞职给这些员工做饭吃。
这个物业公司开办两个月了吧?除了人工工资外,大致刚把前期投入的扫帚和清洁车的钱给挣出来,属于典型的薄利性行业。要是让种纬开口往黄伟明的公司里塞人,种纬都会觉得自己开不了口。
“行,应该行吧!多一个人的一份工资而已,怎么着也能挤出来吧,没什么的。”黄伟明认真的望着种纬和派出所所长道,显然他想用自己的力量替眼前的两个人分一下忧。如果不是眼前这两个人,他现在会和工程师那两口子一样,这会儿也在发愁呢!说不定现在吊在门框的,是他们一家人。
正在这个时候,早点铺老板探头探脑的出现在了门前。原来他已经从邻居那里得着了信儿,听说自己刚才那一通挤兑之后,工程师两口子差点吊,这位早点铺老板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他拿着刚才从工程师家讹的一百多块钱,讪讪的找来了。
种纬正跟派出所长讲刚才黄伟明给自己打电话的情况,正看到早点铺老板在门口探头,当即把他给叫了进来:“你什么情况?又来干什么?”
“嘿嘿!我这不把钱给他送回来了么?其实我们都是一个单位的人,本来又没多大仇的,治一口气。我这听说,唉!都是我脑子井水……”早点铺老板别看干这个早点铺时间不长,但几年的辛苦经营下来,说话办事还是有点水平的。
“你呀!你呀!这幸亏是黄伟明给我们打了电话,让种警官及时起来了,要不知道这得惹多大的祸,你知道吗?”派出所长也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一边夸奖着黄伟明,一边指着早点铺老板恨恨的说道。
派出所长在这儿玩了个字游戏,把黄伟明电话通知的人变成了“我们”,这样一来,至少在这件事他不那么被动了。种纬听出了派出所长话里面的玄机,不过他并没有要把这个问题揪出来的意思。事情能解决是最好的,何必计较这些呢?
“我,我真不知道他能这样。是以前我在单位的时候他老熊我们,现在他也下岗了,我这不犯了小心眼儿了么!”早点铺老板委委屈屈的解释道。
“唉!你回家吃捞面去吧!这是没出人命,真要是出了人命,是没人怪你,你也得被人骂死!你那个早点铺还开得下去吗?古往今来都讲究和气生财,你我岁数还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种纬看到早点铺老板这个样子,也禁不住开口指责他道。
早点铺老板也不敢说别的,一个劲的唯唯喏喏的点着头,摆出了一副诚恳接受教训的态度。种纬和派出所所长都顾不责备他,几个人仍旧一起想着帮工程师一家人走出困境的主意。
“哎,要不,先让他去我那干得了,我那正好缺人!”听到种纬等人正在为这个事儿发愁,早点铺老板禁不住开口插话道。
“你那儿行么?”种纬一听早点铺老板这么说,有些疑惑的问对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