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的儿子从电梯里走出来,种母那笑容别提多开心了。种纬甚至能够从母亲的眼角看到不太明显泪光,这不禁让种纬有几分报愧之感。人常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自己这一走是四年,母亲也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睡不安稳,掂念着自己。
“小纬,这是又回来探亲了么?怎么和次回家探亲的时间这么近啊!部队的假不是难批么?”一边帮着种纬把行李往屋里拉,种母一边跟着种纬问这问那。
“回来了,不用回去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种纬的心里是一片酸涩。
“不用去了?退伍了?”一听种纬不用去了,种母问话时的眼神却是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什么军校,什么理想,都和种母无关,老人只想让儿子能够留在自己身边好。
“那敢情好!这都走了四年多了……”种母的语气带着欣喜。
一边说着话的时候,种纬注意到卧室那边已经亮起了灯光,门也敞开了一条缝。想来父亲也已经起来了,但是习惯了对自己不假辞色的缘故吧,这才故意呆在卧室里没出来。可当种纬嘴里那句“退伍了”刚说出口,也两三秒的功夫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父亲种连胜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态度,披着睡衣走出了卧室进了客厅,嘴也是一句寻常到了极点的话:“回来了?休假了?怎么也不提前给个信儿。”
种纬能从父亲的话语听到一种紧张和不自然的味道,显然父亲在听到退伍了那几个字的时候,再也没法在卧室里呆下去了。可他又不希望自己发现异常,因此才摆出这副样子来问自己。
“回来了,不是休假,是退伍了。”种纬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还是硬着头皮给出了答案。
听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变成了现实,种连胜整个人都有些不如该如何是好了,坐在沙发直接楞在那儿,足有个十秒种左右。
“唉呀!退伍退伍了呗!有什么不好?过去咱家条件不好,小纬除了军校没别的出路。可现在咱家条件好了,不管你安排个什么工作小纬都干得了啊!要是想再学,什么夜校啊,职校啊,高自考啊,什么不行啊!”一看父子两人的谈话气氛要僵,种母赶紧出来打圆场道。
“怎么,怎么不想干了?”种连胜没理老伴的话,而是尽量把语气放平和问种纬道。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了,沉沉浮浮多少年,心理素质还是可圈可点的:“是自己不想干了?还是什么别的情况,得罪了领导?”
说到最后,种连胜甚至给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选项。在他看来,自己的儿子还是很出色的,能够让儿子不能考军校的原因九成不在自己的儿子。不是得罪了人,是发生了什么事种纬不愿意再当兵了。不然的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这个时候根本不是军人正常退伍的时间啊!
“不是不想干,也不算得罪领导。确实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更重要的是……”种纬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回来有任务,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听到这个说话,种连胜的脸色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他继续问道:“保密?”
“唔!”种纬也只能透露到这儿了,他给出了种连胜一个到此为止的回答。
“哦!”听到种纬这么说,种连胜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吃饭了吗?”
“吃了,在火车吃了点。”种纬答道。
“哎呀,火车那也叫饭!冰箱里还有冻饺子呢,我去给你煮点。”种母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直接张罗着给种纬煮饺子去了。
“妈,我自己去吧!”种纬赶紧站起身要自己去煮。
“不用,你跟你爸说说话吧!”种母直接拒绝种纬道。
“坐坐,坐下。”种连胜明显话还没说完,看到种纬站起来便又让种纬坐下。等种纬重新坐下,种连胜又开口问道:“那任务完成以后呢?还回去么?”
“不知道,没说死。”种纬如实答道。他明白父亲心里的意思,知道父亲其实和自己一样不死心。眼前这个任务也不太容易,不知道能不能完成。
“那你现在办的手续是……”种连胜有些不死心,继续问道。
“办的是退伍,正式手续。”种纬绕不开这个问题,只好实话实说。
“哦!”听到种纬并不是以现役军人的身份来执行任务的,种连胜终于有些灰心了。他知道,除非国家发生战争和重大自然灾害之类的整件,是少有退伍军人被重新招回部队的。这也是说,种纬的军人生涯真的结束了,尽管还有个什么任务需要他完成,但估计那任务也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任务了。
不过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意味着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想更改已经不可能了。接下来的事情,更应该是看接下来种纬怎么走了。
“那你那任务,还需要一段时间执行?还是……”种连胜继续问道。
“我也不清楚。”种纬没法回答父亲的这个问题,他实话实说道:“临走的时候,团领导说已经帮我安排好了一些事情,具体的领导也没说。只是说回来以后,自然有人联系我。对了,爸,我有任务的事情别和任何人提,有纪律的”
“哦!我知道了。”一听种纬这样回答,种连胜倒是相信了种纬的回答不似做假。他想了想道:“那也好,看看领导怎么安排的吧!先沉一沉,回头再做打算。”
“唔!”种纬答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我记得,你说你立了功?”种连胜又想起了种纬给家来信时提到过的立功的事情。
“对,立了功,还不止一次!”种纬一听父亲提起这个,便跑到自己的行李边,把自己的几枚军功章都取了出来。
三个个人二等功,另外还有几次集体立功的证书,看到这些东西真实的摆到眼前,自认为见多识广的种连胜也觉得有些眼晕。在部队拿个功劳有多难他可是知道的,每一次立功背后都需要付出多少汗水,甚至是鲜血和生命他都很清楚。自己的儿子不声不响居然拿了这么多功劳,这绝不是用运气好一句说能概括的。
再想想自己儿子服役的部队性质,和自己所听闻到的一些事情,种连胜忽然对种纬的退伍不那么遗憾了。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让他去受些磨炼和摔打种连胜是愿意的。但如果要让种纬去承受生死的考验,估计随便哪一个当爹的也不会太愿意。
如果自己的儿子现在还穿着军装,那没办法了,遇事种连胜绝对会认为自己的儿子应该冲在第一线。但既然现在的种纬已经脱下了军装,能够远离那些危险的事情,种连胜当然还是乐见其成的。当然这些想法都是他的小心思,真要让他对种纬说说心里话,他绝对不会承认他会是这么想的,他只会说些大义凛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