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班长,种班长,那,那个女明星来啦!都到门口了。”哨兵急促的对种纬说道。他这一说不要紧,正在休息着的兵们一下子全蹦起来了。有几个老兵听到这个消息,赶忙爬起来收拾自己的床铺和桌子,一部准备迎接级检查的架势。新兵们不知道女明星是什么梗,都好的看着种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种纬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走出了营房。虽然楚楚有本事进到军营里来,但营房宿舍里最好还是不要让她进来了。毕竟一群大小伙子,算冬天大伙都穿得挺齐整,也没有坦胸露背的,但全是男人的宿舍让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进来,确实有些不太方便。
种纬迎到宿舍门口,果然看到楚楚穿着一身看起来很漂亮的白色裘大衣,正俏生生的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小路。而在她的身边,则是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只是这辆吉普车看起来有些旧,却不是次楚楚来军营时开的那辆。
“楚楚,你好!你怎么来了?”种纬原想斩断自己和楚楚之间的情丝的,可如今真的见到楚楚本人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难下得去手。
“我怎么不能来?你这家伙,这么长时间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楚楚站在吉普车前,双手提着一个时尚的坤包,饱含怨念的望着种纬,微蹙着眉毛报怨道。
“唔!”种纬被这句娇滴滴的抱怨弄得窘得厉害,头都有些抬不起来了。他倒不是不想给楚楚打电话,可是之前一直在执行任务,游走在生死线的边缘,哪有心思考虑什么儿女情长的事情。后来春节期间他倒是有意打电话给楚楚说个新年快乐什么的,可一想到楚楚可能和她父母在一起,自己又常常处于母亲的重点关注之下。万一打电话的时候被发现,那可真的说不清了。结果他的电话还没打出去,又碰了牛柳家的那档子事,后面更顾不给她打电话了。
“我们……我们前一阶段出去执行任务去了,有些不顺利,所以也……”说到最后,种纬说不下去了。他又想起了黄海杨那未过门的女友,心里又充满了一些无法排遣的负责情绪。
“我知道!”楚楚柔柔的说了句我知道,登时把种纬心里刚刚升起的负责情绪给击毁了。看到楚楚那关心之还略带些同情和焦急的眼神,种纬知道楚楚知道的事情绝对不少。
“种班长,介绍一下呗!”正在这个时候,二楼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了,二连的几个兵从窗口伸出头来,嬉皮笑脸的对种纬说道。种纬回头一看,好家伙!从一楼到二楼,几乎所有的窗口都聚焦了一片脑袋。不仅自己的连队,二楼的二连,甚至连军官宿舍的窗口,都露出了军官们好的脸——自己这下想不出名都难了。
楚楚倒是显得落落大方,她向着从窗口露出头来的兵们挥了挥手,大大方方的道:“大家好!战友们好!”
一看楚楚这么好说,一群经年累月见不着女人的兵们全炸了。大部分知道种纬和楚楚之间关系的喊两声:“楚楚你好,进来坐一会儿吧!”
也有几个胆大包天,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迭声的喊出了:“嫂子好!嫂子辛苦了!”之类的话。
他们这一喊,任楚楚从小登台演出,也算经历过无数大场面了,可依然被一下子羞得满脸通红,有些支持不住了。只是她这脸一红,配雪白的皮裘衬托,更显得美艳不可方物,更引得窗口的战士们一片赞叹!
“你看他们!”楚楚嗔怪的瞪了种纬一眼,跺了跺脚便返回了车。砰的一声把车门给关,像个鸵鸟般把自己藏了起来。
“回去,回去!闹什么闹!”种纬回过头来,望着楼楼越来越多的面孔,只能无奈的挥了挥手。自己班排的战士还好说,对其他连队和班排的兵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根本抵挡不了战友们起哄看热闹的热情。
在战友们的喧闹声,楚楚按下了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露出还依然红晕一片的俏脸,冲种纬催促道:“快来啊!都怪你!真磨蹭!”
在她的提醒下,种纬这才清醒过来,赶紧拉开车门了车。吉普车迅速的调了个头,在战友们的哄笑声狼狈的开走了。
一连长高俊岭隔着玻璃看着窗外刚刚发生的这一幕,脸也带着浅浅的笑容。自打从南疆归来以后,一连也好,三连也罢,都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暮气。无论各级军官想了多少办法,搞了多少活动和联欢,也没法扭转连队里这种沉重到令人压抑的气愤。没想到楚楚这一来,只不过转眼之间连队的气氛变了,官兵们几乎是瞬间放松了下来。
其实,官兵们的心思高连长还是很清楚的。在和平年代,牺牲和这个时代实在是太突兀和格格不入了。尤其像是黄海杨、张建军这样的牺牲,除了能得个烈士的称号,家里得个军烈属的待遇,得点抚恤金之外,真的再也没什么了。要说战士们没有一点兔死狐悲的心思,那又怎么可能?
这个年代牺牲的战友,将来谁会记得他们的牺牲?谁又证明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虽然很多官兵嘴不说,但近一个多月以来,整个特警团的官兵们内心里恐怕都在被这种情绪纠缠着。这段时间以来别说训练了,很多人连内务都没心思去打理了。
很多军官还发现,自己手下的战士们已经好长时间没笑过了。哪怕自己想尽办法想让战士们放轻松一些,军官们经常通过搞搞联欢,讲个笑话之类的手段缓解一下气氛,可仍旧很难看到战士们的笑容。为此,王政委还咨询了心理医生,想给战士们调剂一下,进行个心理疏导什么的。可这个时代那些所谓的心理医生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让他们解决战士们的心理问题?他们也一样力有不逮。
可是,当楚楚出现的时候,她只不过落落大方的和战士们打了个招呼,这种微妙的灰色心理状态一下子被解除了。多日没见笑容的战士们脸,居然又浮现出了笑容,这却是让高连长觉得很意外的。
不提高连长那边怎么想,种纬这边坐着楚楚的车,一路驶向了大操场看台的方向。种纬事先没跟级请假,当然不可能擅自离开营区的。这个时间操场没人,楚楚和种纬只能去那边说话了。
“听说……你们连有人牺牲了?”楚楚一边开口,一边斟酌着词语问道。
“唔!有!”种纬模糊的应了一声。他知道楚楚有方方面面的关系,能了解到这个情况应该不难。当然具体的细节她肯定不知道,种纬也没法透露这方面的情况。
“有我认识的人么?”楚楚一边开车一边很小心的问道。
种纬沉默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楚知道种纬有些为难,倒也没继续往下追问。
“有两个!”是我们班的。在楚楚以为种纬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种纬还是说了。
“啊?!”楚楚吃惊的啊了一声,显然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吉普车的车速也一下子慢了下来,径直停靠在了大操场的主席台附近。
“是谁?跟我说过话吗?”楚楚声音有些颤抖着问道。
“胖海儿,还有张建军,那次你们来军营,咱们在一个桌子吃过饭。”种纬沉声答道。
许久,楚楚都没再说话。直到种纬听到楚楚轻轻的抽鼻子的声音,扭过头去的时候才发现楚楚已经无声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