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闺女怎么了?”种连胜没弄明白王春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怪的问道。
“一个姑爷半个儿!让他当我半个儿子也行!”王春生一本正经的说道。
种连胜被王春生给逗乐了。虽然他心里也有些小小的骄傲,但还是有些担忧的望着种纬远去的背影。
午吃饭时间,根本没什么人在村子里活动。再加这样寒冷的冬季,又是春节期间,在外面闲逛的人基本全无。种纬花了十来分钟时间,便摸到了李楼村外围。到了这个地方,借着错落的民房遮掩,种纬更容易行动了。
李楼村的房屋六七成都是土坯房,剩下的才是砖石结构的房子。不过即便是砖石结构的房子,大多也是低矮的平房。只有透过干枯的枝桠向村里望过去的时候,才能看到不多的几栋修建得漂漂亮亮的二层小楼建筑。
种纬手里虽然有牛柳家的具体门牌号,但他知道在农村要想按照门牌号找到牛柳家的位置,纯粹是痴人说梦。最保险的,还要找个当地人问一下才好。至于找什么人问,这看种纬的选择了。
之前据牛柳说,他家在村子里属于赤贫的一家,想打听这样一家人的家庭住址,最好也打与他们经济情况接近的人家打听才好。毕竟人们都有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想法的。种纬在村子边缘转了转,很快找了一家住的是土坯房,院墙也是用树枝编成的篱笆墙的住户当成了问路的目标。
低矮的篱笆墙当然挡不住种纬,他迅速翻过了篱笆墙,溜到了正在敞着门的堂屋,显然是在吃饭的这家人门前。
农民,尤其是贫困的农家,即便到了冬天也是依旧需要敞开门来吃饭的,因为这样可以为他们省去那昂贵的电费。至于冷,对他们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了(对国普通农村而言,这确实是持续了多年的真实情况,并非老犇杜撰)。
屋里面传来吃饭的声音,但屋里飘出来的饭菜味道却让种纬感觉不到一点食欲的刺激。仅从这饭菜的味道种纬知道,这家人吃的相当简单,这也说明这家人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
种纬不可能总是呆在这家人的门口,那样只要有人从附近经过,一眼可以看到土坯墙背景下的自己。可是种纬也得注意自己的出现方式,他可不想吓着这一家人,让他们发出点什么太大的动静。
正在这个时候,屋里头传来一声苍老男性的说话声,说的自然是当地口音的方言。在军营的时候,种纬虽然从牛柳那学了一点牛柳的方言口音,但那只是平时开玩笑的行为罢了。现在乍一听到标准的胶东方言,种纬还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屋里接着传出来的,是个老年妇女的回话的声音,后面紧跟着又是两个不大的孩子的说话声,至于其他的声音便没有了。种纬通过这些声音便知道,屋里应该至少有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孩子。
种纬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轻轻的敲了敲身后的篱笆墙,压低了声音对屋里人说道:“大爷,大爷,有点事儿麻烦你!”
种纬的声音一出来,屋里的说话声一下子便没了。接着屋里便传出了一声如宏亮的问话声:“神(谁)爷(呀)?”
“大爷,您小点声,我是牛柳的朋友!”种纬一边跟屋里的人说话,一边注意观察着辽外面的情况。
“你们别说话,我出去看看!”这句话的声音虽然小,也听不太清楚,但种纬还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屋里传来碗筷被放到桌子的声音,接着脚步声响,一个六七十岁,穿着一身黑棉袄的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老人一从屋里出来,一眼看到了躲在墙边的种纬,当时被种纬吓了一跳:“哎呀,老天夜!”
“大爷,别害怕,我是牛柳的战友!您小点声,我是来找您打听情况的。”种纬也不好冲过硬把老人的嘴给堵,或者来个什么擒敌动作什么的,他只能和老人保持了至少三米的距离,用语言来安慰老人。
或许是种纬这身军装作训服给老人带来了信任感,也或许是种纬故意离老人保持着较远的距离让老人有些安全感,老人只是在开始的时候被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种纬吓了一跳,但很快镇静了下来。
“你是牛,牛一兵的战友吧?”老人疑惑的问了一句道。
种纬听到老人反问,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的居然是牛一兵的外号!他连忙答道:“对,我是牛一兵的战友。”
“那你快进来,进来!进来!”一听种纬是牛柳的战友,老人立刻把种纬往屋里让,而且一边把种纬往屋里让,老人还一边谨慎的四下张望着。仅凭他的情绪反应种纬知道,牛柳一家确实出事了。
种纬走进门去,只见这个黑暗的小屋里除了一个老太太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不大,大点的女孩儿也在七八岁年纪,小一点的男孩才四五岁左右。看年纪,这两个孩子应该是这对老人的孙辈。而且这两个孩子都瘦瘦的,脏兮兮的小脸和小手满是皴裂的伤口。看到穿着作训服走进屋里来的种纬,两个孩子瞪着大大的眼睛,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家四口确实是正在吃午饭,而即便这是他们大年初六的午饭,还是看出了这一家人拮据的生活状态。除了一份自家腌制的雪里红里面像是炒了些肉沫之外,另一份菜是白菜炖豆腐了。
看到这些,种纬忽然想起来当初牛柳和自己讲过他身体瘦弱的原因:每天弄点清水煮些面条,再加点酱油白菜是一顿饭……眼前这一家人,似乎是牛柳小时候的翻板,看得种纬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
种纬从身拿出两根细细的火腿肠来,微笑着伸出手递给那个小姑娘和小男孩儿。两个孩子瞪着因为削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看看陌生的种纬,再看看种纬手里的火腿肠,再抬头看看那两位老人,不知该不该接眼前这个陌生人递过来的火腿肠。
其实出发的时候,种纬身带了三根火腿肠。这可不是他准备自己吃的,而是准备对付村里可能出现的土狗们的。有了这几根火腿,这些土狗不会看到自己这个陌生人叫起来没完,也不会引起村里人注意了。现在看到这两个孩子,种纬这在想不出这两根火腿肠给他们有什么不妥了。
“耶,同志你咋还给孩子吃东西?快收起来,收起来。”跟在种纬后面走进屋来的老人见状,连忙试图让种纬把两根火腿肠收起来。种纬跟老人客气了两句,便把火腿肠给硬塞到了两个孩子手里。
“拿着吧,拿着吧。”看到两个孩子已经接过了火腿肠,老人也不再和种纬客气了。他对种纬说道:“唉,这是俺孙子孙女,他爹妈都在外地工厂里班呢,过年也回不来。”说完这话,老人又向自己的老伴介绍道:“这是村西头牛一兵部队的战友,你们可别到外面说去。”
火腿肠的诱惑力显然降低了这两个孩子对种纬这个陌生人的疏离感,两个孩子看向种纬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不过两个孩子拿着火腿肠却不知该如何下嘴,男孩儿已经咬着火腿肠的一头在用力的撕扯了,可好半天也没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