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我刚才去七连那边找你了,我记得你一直在那边睡着呢。结果到那一看,你早没人影儿了,我找过来了。”小黑放过了那个兵,然后挤到围坐在一起的战士们间,坐在了种纬的身边。旁边的几个兵见状,赶紧往外给挪了挪位置。那个刚才被小黑吓了一跳的新兵,则偷偷的呼出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没事了。
种纬随便跟小黑寒喧了几句,然后话题一转,转到了评功的消息。一提起评功这件事,小黑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据他所知,现在只有一个二等功初步定下了,其他个人和集体评功的件还在弄,等报去,再等面的消息反馈回来,估计这个汛期都结束了。
“班长,谁的二等功定下了,这么牛啊?是我们连的吗?”另一个一年兵龄的战士问小黑道,他吸取了前一个兵的教训,直接把小黑称为班长。一边问话,他还一边看种纬,言外之意是这个二等功是不是种纬的?
“这个二等功啊,不是咱们一连的,是六连晕过去那弟兄!”小黑带着点遗憾的神情对众人道。
“哎?怎么是那个?那哥们可没干多少活儿啊?早早的晕过去了,咱们在场的随便一个都干得他多。”另外一个老兵有点不服气的说道。其他人闻言,也都纷纷点头,对这个二等功落到六连有些不服气。
“唉,你们不知道。”小黑继续说道:“那弟兄晕过去那一下,要说也是够凶险的。到了医院都心脏骤停了好几次,做了好几次电击才救过来。后来抢救他的医生说,他是之前生着病,结果病还没好利索拼命干活儿,最后得了个叫什么……”小黑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叫心…肌…炎的病。用医生的话说,这也是送得及时,再加人年轻,不然的话这人没了。”
“哦——”听到小黑这样说,一边的兵们这才没什么说的了。部队里评功历来的传统是“死不生,残不伤”的潜规则。象在战场牺牲的战友,历来评功的时候都是优先的,活着的战友绝对不会去和牺牲的战友争。哪怕牺牲的战友死得并不壮烈,也没人争竞这个问题,毕竟自己还活着,还能全须全尾的回家不是?而伤病伤残,和小伤小病的战友相,在立功受奖也有优先权的。谁也不会在这个问题论谁的功劳大,谁的功劳小。
“那班长,那其他人呢?我们一连堵决口这么拼命,还有之前我们班长他们潜到水底下堵那个暗洞,那是多危险啊,怎么的也得不会低于二等功吧?”之前问话的那个一年兵,继续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了,我知道团里是按二等功准备的材料,至于最后什么样子,谁说得准?”小黑似乎有意卖弄自己的耳目灵通,故意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班长,你带的那个少爷兵不简单啊!团里准备把他的事迹按典型事例报了,这回我估摸着最次也是个二等吧!”
小黑嘴里的少爷兵自然是指周绍了。不过现在是在私下里谈论周绍的时候,偶尔才会有人这样说,现在战友们当着周绍的面已经没人这么说了。
之前是种纬不准大家么说,因为这会影响周绍的情绪。但这几天下来,已经没人愿意这么说了。尤其是那天种纬把周绍从水底下拽出来时,周绍都已经休克了。如果不是岸的战友们一起抢救,估计现在周绍都已经成烈士了。
“绍这小子还成,我没想到这几天他能坚持下来。头几天还细皮白肉的呢!这两天看看,身一层层的脱皮,跟咱们站一块儿也快分不出谁是谁了。”三排的一名老班长闷闷的说道。
“绍,夸你呢,听见了么?”正在这时候,众人身后的帐篷阴影里,传来三班长张彪慵懒的声音。他还躺在自己的铺位没动,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听到了多少众人的谈话。
“唔,听到了!”周绍懒洋洋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大家顺着黑暗看过去,依稀看到周绍俯卧在自己的铺位,他脸都没抬起来。可能是因为脸朝下趴着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大伙儿夸你呢?你不起来表个态?”种纬听到周绍已经醒了,于是扭过头去朝周绍说道。
“谢谢诸位老班长夸奖,这两天下来我快现原型了,您几位还是别夸了。不然回头又变回原来那条肉虫子,我们班长又得从头再来了。”周绍还是趴在床没动,说话的声音依然慵懒,不过嘴里说出的话却已经是在很轻松的开玩笑了。
听到周绍自嘲的话语,围坐在一起说话的兵们都他逗得笑了起来。
其实周绍是个挺聪明的人,本来情商挺高。现在慢慢融入了一连这个团队,再用这种战士们较接受的说话方式说出话来,他已经无疑完全被大家接受了。
“黑啊,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啊?有什么消息没有?”张彪躲在漆黑一团的帐篷里问道,大家对他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现在这个大堤咋样了?还会不会出问题?现在像前天这样再来一出的话,咱们大伙可真要顶不住了。”
“班长,您是不是刚睡醒?没听说点别的事?小”黑对种纬的班长这么叫自己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反正凭张彪的军龄和能力,以及他和种纬的下级关系,他这么叫自己也绝对说得过去。
“刚醒!身零件都跟散了架似的,一点都不想动。”张彪在帐篷里躺着,声音幽幽的传了过来。
“怪不得!”小黑接了一句道:“那您肯定不知道了。游的皮洲湾决口了,又赶这轮洪峰最高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所以眼下到咱们这儿的洪峰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咱们这边……”
“哪儿?哪决口了?”小黑还想往下说,可帐篷里的张彪一听说有地方决口了,立刻从自己的铺位坐了起来,问话的声音也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皮洲湾!”小黑无奈又重复了一遍道。
“死了多少人?”说着话,张彪已经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脸色虽然疲惫,但也许是受到了游绝口消息的刺激,他的两个眼睛在黑暗都泛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这个怎么说呢!”小黑为难的说道:“张班长,别说我真不知道,是知道了,您觉得我能随便说么?”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的战士们都反应了过来。小黑也平时能透露点边边沿沿的消息,而且所说的都是可以说,且不涉及保密守则的内容,所以也落了个消息灵通的印象。可是要真是什么保密的,不能说的,还真没听他说起过。
不然的话,小黑也不会在团部干了这么久。实际他的嘴还是挺紧的,什么话可以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说,他心里有数着呐!
“其实我知道的,是面通报了情况,提醒咱们注意巩固大坝的安全,还要注意人员安全什么的……”小黑为难的望着张彪道:“至于具体伤亡情况,部队多少,老百姓多少,这个面没说,我也不知道,只是从听到的消息判断,是有伤亡的。另外我知道的是,面又派下来了几个防汛专家,说要严防死守这段大堤什么的,不允许再出现次的危险局面了。”
“唉!”听到小黑这样说,班长张彪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知道了,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啊!没事儿,不怪你。”说完这句话,张彪晃了晃头,又踱进帐篷里自己的铺位那里,转身又倒了下去。
听完了小黑的这段叙述,在场的众人都不出声了,一个个心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