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于农村百姓来讲,哪怕大水淹了自家的地,甚至堵到了自家的村口,但有一线之机,他们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小家远走。
所谓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自己家里生活条件再差,那也搬去安置点里吃睡都不安稳的强。再者,自己家的自留地虽然淹了。但这个季节,地里的菜也好,粮也好,加自己存的粮食,好歹弄弄是一顿饭。总好过去到那些安置点里,连锅灶都不是自己的,什么都要和人家合用才行的地方要强得多。
还有些人,尤其是一些农村的老人,更是本着破家值万贯的思想。只要家里的房子还在,还没被大水淹得住不下人,他会选择一直坚守下去。哪怕家里的房子的房基被多日的降雨泡的摇摇欲坠,但只要房子还没倒,他们还会一直守在那里。
不了解农村情况的人恐怕会笑话他们狭隘,但只有真正熟悉了农村情况,了解这些老人心理的人,才会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国作为传统的农耕明国度,农民和土地之间的故事已经延续了几千年。也是在近几十年里,农民才算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土地,才算拥有了生存的根基。避免了那种几百年因土地而发生的,一治一乱的可怕循环。
所以农民对土地的眷恋之情,是隽刻在国人骨子里的。哪怕是那些自认为脱离了土地的城市市民,不一样对具有土地价值属性的房地产情有独钟吗?他们宁愿花几辈子的财富,背沉重的贷款购买的房产,不一样是依附于土地的一种衍生财富吗?
负责给一百多村庄疏散的战士被分成了三十多组,平均每组人需要负责三到四个临近的村庄。而每组负责疏散和引导村民的战士大约由五名战士和十多名民兵组成,这样每组人下到村庄后,又会化为一名战士带两个当地的民兵,然后挨家挨户的入户给老百姓做动员。
说得容易,但实际干起来却不那么容易。这个动员老百姓疏散的差使,也在大堤抗洪抢险省一点体力而已,倒是显得更累心一些。
面对老百姓的时候,战士们和民兵们要苦口婆心的规劝对方离开,遇到年轻好沟通的还好些。如果遇到那些年纪大,又故土难离的,往往劝一两个小时也没什么效果。遇这种情况,战士们只能和当地村委的人联系,让他们出面试着劝一劝。
如果用本乡本土的人出面把他们劝走还好,如果实在不能劝走的,那只能记录下他们的情况来。过后部队和村委都要掌握这些不愿离开的人情况,下步将作为关照重点,随时回来看一看他们的生活状况。能走时再接走,不能接走的只好隔三差五的给他送点东西了。
种纬领着半个班的战士,负责的是三个村子的疏散工作。表面看,他们这组只负责三个村子,应该工作更容易一点吧?实际恰恰相反,因为他们负责的这几个村子都处于离沱江大堤较近的低洼地带。连续几个月,几轮连绵的降雨下来,这一带都已经变成了水乡泽国。
远远看去,别说是地里的庄稼了,连他们要去的那几个村庄的房子都被淹泡在一米多深的水里,大家想要过去都非常的困难。
好在这几个村子挨着沱江,附近倒是有很多大大小小水渠和水面湖泊,当地村的干部们赶来接战士们的时候,是撑着两条不大的小舢舨来接战士们和民兵们的。对于大部分当兵前没怎么见过船的北方兵来讲,这回下村搞疏散工作倒成了次难得的水乡生活体验。
两条船撑篙的人都成了种纬手下的兵,种纬则坐在船头听当地村的干部讲这一带的历史掌故和风土人情。直到这个时候,种纬才听到了一个让他挺意外的消息,原来这一带在解放前居然都是行洪区!也是在解放以后,五六十年代国家治理沱江流域以后,这里才由原来的“五年一大涝,三年一小涝”的局面,逐步改变了行洪区的用途。
这二十以来,经过改革开放的政策刺激。这一带的老百姓在农业、养殖业和渔业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已经由解放前十年九灾的行洪区,变成了令人羡慕的江南鱼米之乡。老百姓的生活条件一日千里,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
一边说着话,来配合种纬他们做工作的一位乡里的赵科长便指着前面的村子道:“同志你看,这一带的村子基本都没有土坯房了,九成以的老百姓都把自家的房子翻盖成了砖瓦房。否则的话,这些房子又怎么可能在今年这么大的雨势下立了这么多天不倒?”
“赵科长,按您这么说,那是不是还有一成房子还是土坯房呢?是因为生活条件差,没条件盖砖瓦房么?”听到赵科长的介绍,跟在种纬旁边的牛柳接话道。
“那倒不是!”赵科长听到牛柳这么问,脸略略带了一丝不快的神色。也是,哪个领导干部也不愿意听到外乡人认为他管理的村子生活条件差,老百姓不够富裕。牛柳这话问的,倒好像是对这位赵科长工作成绩的否定似的。
牛柳虽然不擅言辞,但察颜观色的能力并不缺。他一看对方赵科长脸的表情,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当下便住了口不再追问了。
好在这位赵科长也并未过度解读牛柳问话里的意思,还是自顾自解释道:“其实这边老百姓自很久以前有建土坯房的传统,一直到八十年代初,这边大部分房子还都是土坯房。一个是因为这种房子建起来容易,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这沱江了。十年九涝,你房子修得再好,一场大水下来也全没了。可地还得种,日子还得照过,所以修土坯房是这边最好的选择了。”
说到这儿,赵科长还看看了牛柳,目光之似乎在问牛柳听懂了没的。牛柳见状,赶忙友好的冲这位赵科长点了点头,赵科长见状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往下讲道:“其实不光这边的老百姓,解放前连这边的一些地主也都住土坯房的。可能那个地主还有百亩地呢?可在这边也得老老实实地住在土坯房里边。除非他特别有钱,而且还得有条件在大城市里面再置个家!”
“赵科长,那现在这个村里的情况怎么样?现在还有多少人住在村里?另外,这边的水有多深?”种纬跳过了刚才的话题,直接问起了眼下的情况。
“这个情况啊,我可不太熟悉了,这得问这位苗村长。他是这个村的村长,对这儿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现在他们还住在这个村里呢!”赵科长说着话,把一个五十来岁,老农似的苗村长介绍给种纬。
这位苗村长是刚才和几个人撑着竹篙,来接种纬他们的人当的领头者。刚才虽然彼此也简单介绍了一下,但双方都没有过话。现在算是重新认识了一遍,种纬把自己的问题向苗村长问道。
“我们这个村的地势有点低,现在除了村里留着十几个不愿意走的人在看家以外,基本能投亲靠友的都走了。留下的大部分也是年轻力壮的居多,互相都能照应一下,倒没什么不便的。也是有几个半大老头子,身体说不好也说不坏,还固执得很,说什么也不愿意走,倒是让人挺担心的。”苗村长显然对自己村的工作局面非常熟悉,主动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