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快黑下来的时候,李老汉晃晃悠悠的回来了。只是这次他那锄头没再挑什么柴禾,而是挂着烧鸡火腿卤蛋之类的吃食,而且是装了满满的一大包,估计够他自己吃一个礼拜的了。
回到自己焕然一新的家,李老汉先是围着院门口那堆清出来的东西转了两圈,似乎有些留恋,又有些无奈。弄得站在一边的村长也有些紧张,紧着替战士们解释,是自己替李老汉做的主,让战士们清出来的。
李老汉看着这堆东西楞了好一会儿,最后悠悠的叹了口气,说了句:“这都是跟她置办的。”然后像没看到这些东西一样,挑着那一大堆东西回到了院子里。
看了看在场的兵们只剩下国勇超和种纬他们五个,李老汉很难得的主动问了一句:“那些小伙子们呢?”
国勇超闻听老人的这个问话先是一楞,想也没想便答道:“他们干完活儿走了,我让他们回去歇着去了。”
“把他们喊回来!有多少是多少。”说完这句话,李老汉又转过头对村长道:“再麻烦村长给帮忙借点桌子椅子,我今儿个在这院子里请客,总不能让人家给我这老头子白干活儿的道理。”
院子里的人们,包括战士们和村长听到这句话都一楞,显然没想到李老汉还会搞这么一出。村长更是多年来没听李老汉主动跟自己讲过几句话,像今天这种要主动请客的事情更是头一遭遇见。
“是嘞!这些小伙子们多好!谢谢人家是应当的。”率先反应过来的村长赶紧跟国排长打了个招呼,一边让他喊人去叫今天给李老汉干活的战士们,一边安排让国排长给他安排两战士,帮他一块去借桌椅家伙。
时间不长,今天帮着李老汉干活儿的战士们都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帮忙抬着桌椅的村民。一时间弄得李老汉这小小的院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今天的李老汉话还是不多,但却平常要热情的多,他不但招待帮他干活的战士们坐下,连那些帮着抬来桌椅的村民也被请了进来。大家挤挤插插的坐了一院子,连两间屋里都坐满了人。
直到这个时候,李老汉才把自己买的一大堆东西放到了桌子,尽量装盘散给在场的人们。只是现场一下子聚集了二十多个人,李老汉买的那点东西虽然多,却还是不够给大粗分的。
还好国勇超想的周到,他知道现在战士们借宿的老百姓家里饭估计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后来的那些战士们虽然人到了这儿,但想必他们的饭还有份。于是他让几个战士们厚着脸皮回去取了一些来,总算帮着李老汉把这个所谓的席面给撑了起来。
李老汉似乎是个不擅交流的人,虽然今天是他做东请客,请的还是帮他干活的战士们,可老头子依然没什么话。只是泛泛的告诉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还没等别人吃什么,他自己倒先自斟自饮了起来,似乎来吃饭的人都是厚着脸皮来蹭饭的,他是违心请客似的。
好在有村长这个较了解情况的人,以及几个村民跟战士们解释。战士们白天也见识了这个怪老头的怪脾气,当下也不多说什么,该吃吃该喝喝是。
结果,本该热热闹闹的一顿饭,被少言寡语的李老汉弄得冷冷清清。没用多长时间,村长和村民们吃差不多走了,战士们把桌的东西基本清扫光以后,收拾收拾也走了。最后,只剩下了国勇超和种纬几个陪着基本一直独自喝闷酒的李老汉。
国勇超已经让战士们把另外两间房给腾了出来,甚至连地铺都打好了。他打算这么厚着脸皮住下了,反正这李老汉也不爱说话,是想赶他们走也得说话不是?
今天晚李老汉自己喝了至少有一斤多的白酒,新打开的一瓶完全喝光了,剩下的小半瓶也让他自己给干了。老头喝得眼睛发红,脑门和脖子通红,弄得大家一个劲的担心这老爷子会不会醉死过去。
好在村长临走时和国勇超交待过,大家已经知道李老汉是个没底的酒篓,老伴去世后有点钱全扔酒里了,要醉死早醉死了。只是大家看着李老汉一个人喝闷酒的样子也着实别扭,劝也不是,不劲也不是。
等酒完全喝完以后,李老汉这回倒没像昨晚那样直接回房睡觉,而是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在清冷的夜风里直接坦露出了自己满是伤疤的胸膛。
借着挂在院的那盏昏黄的小灯泡,大家看清了李老汉胸前那大大小小的伤疤足有七八处之多。有几道伤疤触目惊心,显然当初李老汉受的伤极重。
醉醺醺的李老汉乜斜着眼睛看人,把坐在那儿盯着他看的五个兵全看了个遍,看得大伙浑身的不自在。等他最后看到种纬的时候,忽然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冷笑。
“你,把你的枪拿来!”突然间,醉醺醺的李老汉突然嘶哑着嗓子对种纬道。
种纬诧异地看了看国勇超,见国排长朝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回到战士们打地铺的屋子,把他的八一杠取了过来,递给了李老汉。
李老汉用手摸索着八一杠的枪身,像是在抚摸一件价值不菲的工艺品,仔细而又细致。翻来覆去的欣赏了一阵,他似乎看明白了八一杠的关窍,左手单手持枪,右手忽然卸下了*,然后又拉动枪栓察看了弹仓——枪里当然没有子丨弹丨。
在众人以为他会此打住的时候,李老汉突然把*装了回去,突然头一缩腰一弓,做出了一个据枪瞄准的架势。别看老头子今年马七十了,可这动作做出来的时候,众人无不眼前一亮。
李老汉的这个动作凌厉迅速,和往常他昏聩老迈的样子完全不同。而且这个时候老人身的那股劲道,和寻常刚入军营没打过几枪的新兵完全不一样,那种感觉只有摸惯了枪,真正体会到了人枪合一境界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在场的众人里面,只有国勇超和种纬摸到了这个门儿,却也没能体会到这个境界。现在看到李老汉的这个动作,他们两人的感触尤其丰富。他们两个都是对枪械极为熟悉,且悟性出众的人,只是由于模枪开枪的机会还是不够多,所以离人枪合一的境界总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如今看到李老汉的这个动作,他们两个似乎都感觉触碰到了那惯窗户纸,着那轻轻捅破的一点力道了。
可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李老汉枪口突然一转,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种纬的面门!
此时的李老汉如杀神附体,他瞪着着红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种纬,仿佛随时会扣动扳机取走种纬的性命似的。
这种情况在特警团里根本不会发生!也从没发生过!
任何一个新兵,在新兵连里会知道枪口不能对人的规矩。凡是那种提着枪乱转乱指的,都会被班长给好好的教育一通。这对于军人严谨的作风养成方面,的确是必须经历的一课。可是今天,种纬遇到了完全不同的情况。一个解放前的老匪,居然胆大包天的用自己的枪指着自己!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自己的枪里没有子丨弹丨,并且种纬也坚信这一点的话,被李老汉用枪指着的种纬恐怕早扑闪出去,躲避那黑洞洞的枪口了。算这样,从没被人用枪口指过的种纬依旧浑身凛然,仿佛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通体生寒。那种面临咫尺生死的感觉,让他浑身如同过电般有一种诡异的通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