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贵族 第四篇 轮回 第一章 海参崴 第十节（2）

“小岑”岑显的二手日产丰田车里开着空调，丝丝沁肺的凉爽抵挡着窗外万里晴空高照的骄阳，接连几日绵绵阴雨天，云开雾散后的燥热让人记得海参崴还处在炎炎夏季。

“再过去不远就是火车站，”岑显转弯驶往铁路，

“先去拿票，过两天老大就带你们坐火车去乌兰乌德了。”

“啸阳骏”魏东海听过这句话才知道，原来是要坐火车去往俄罗斯布里亚特的乌兰乌德。他透过车窗看向路两边金发碧眼、长腿大鼻子的俄罗斯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问到岑显，

“有件事我心里一直不明白，”魏东海从后视镜里看着岑显，

“上次说，中华哥找加里.莫诺马赫帮忙，借莫诺马赫人马对付厦门党，就这么信任俄罗斯人？冒的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魏东海忽然重提前天傍晚的话题，其实他的疑问在当时程鸣心里也有想过，即使以刘东华艺高人胆大，在当年海参崴混战十分，借外人力量，让俄罗斯帮派参与这样严密的策划和精心布局行动，未免行事过于草率，一旦失足，可能万劫不复。

“小岑”岑显在后视镜里摇摇头说，

“你错了。”

“中华哥怎么可能借别人的手来做这事，何况毛子向来出尔反尔，你想问那时候下手的那些俄罗斯人吧，其实都是中华哥的手下。以莫诺马赫精明，他才不会派人去搅那滩混水，陈传桥遇刺的事他都洗的一干二净，哪怕莫斯科方面追究下来也扯不到他的毫厘。而且，就我后来知道，不是中华哥找莫诺马赫帮忙，反而是中华哥帮了莫诺马赫大忙。你是完全搞反了啊。”

“毛子凭什么这么听话？”魏东海禁不住再问。

无疑，这座城市的崛起处处都留有刘东华的足迹和缩影，但如今的丧失也再度证明俄罗斯人的凶悍桀骜。魏东海前几年举办拳赛时常常要接触俄罗斯人，以俄罗斯民族的高傲，和对华人种族歧视的根深蒂固，绝非轻易可以改变扭转。

“跟老大走这一趟，绝对是你的造化。”岑显所答非所问，

“这个贫穷又不缺少女人的国家里，有一种远比子丨弹丨更要致命的武器，叫做钞票。在俄罗斯，卢布和子丨弹丨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即使岑显那张疤痕纵惯的扭曲脸孔，无论如何都无法把潇洒的言语态度表现贴切，但单从这句话的口吻和气势里，已经能让人轻而易举的确信，这话必定是大哥潇洒曾经亲口说过的原话。

“上次说的五年二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魏东海问的喋喋不休，程鸣在一旁沉默不言，听的全神贯注。

“真正的五年二十万，就是那个小本本嘛。”

岑显可谓有问必答。他把车停在火车站广场一侧，颇显费力拄拐挪身下车。待站稳后，他注视着广场上世界无产阶级领袖列宁的雕像，反问说，

“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列宁雕塑始终没有拉倒么？”

我不是 贵族 第四篇 轮回 第一章 海参崴 第十节（3）

魏东海程鸣同时摇头表示不知，岑显举起手杖，沿列宁雕塑手臂所指方向，在对面邮局大楼墙壁上刻有一段俄文，

“那是列宁的原话：海参崴虽远，但它属于我们。”

（海参崴距这里<莫斯科>虽然遥远，但它是属于我们<俄国>的。）

岑显蹒跚走上广场，魏东海与程鸣静静跟在身后，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列宁还有下半句：它属于我们，所以谁也不给！”

“一个小小的地方，历来多少人争夺，”

岑显驻足感叹，昂首挺目远望，记忆重回到刘东华现身海参崴的那一天。

“硬中华”刘东华首次见面“纹身”黄尚臣，当场交给他们一本记事薄，要求黄尚臣在半年之内除掉其中所有人。

那是一本夺命的记事薄。

里面清楚记录了海参崴地区三大华人帮派所有重要成员的详细信息，罗列有从帮派领袖到下属各级骨干的实质性资料，其中包括居住地址、家庭成员、日常出入路线、隐秘地址和私人避难处所、时间安排、作息习惯、人际关系、朋友情人等极隐私内容，从厦门党大当家黄俨、陈传桥、太子陈，到二老会大哥三人，乃至包含“纹身”黄尚臣与“小岑”岑显等在场多数人的姓名及个人资料，连同当时这间格罗迭克沃乡下的隐蔽木屋地址也记录在其中一人名下。

这本信息详尽到足以取任何人性命的记事薄，通过精心取证暗中收集，用时长达五年之久，其间为此花费共达二十万元人民币之多。耗时五年时间以二十万资金换来的这本夺命情报，让黄尚臣岑显等人翻在手里如握燃碳，看在眼中只觉手脚冰凉，冷汗浃背。原来，几度生死却早已经掌握在别人手中，价值五年二十万的记事薄里，任何一人想要逃出生天只能妄想。五年前这本记事薄诞生的那一刻起，海参崴全部华人帮派都已注定在劫难逃。

“所以，如果你起了什么心思！最好事前也弄清楚，我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刘东华话说的非常坦然，

“你尽快康复，要好起来，活下去，还要活的更久。走上这条路，最忌讳的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刘东华掐掉烟头，踩在脚下搓灭，

“派个你的人跟我走，晚上有事你需要出面承担。”

“纹身”黄尚臣手里紧紧抓着记事薄，深喘不停，脸上疑虑层层。“小岑”岑显握住他的手，大踏步站出来表明愿由自己出面，替黄尚臣肩负起不知前途的重责。

刘东华这才正脸看了看岑显，当时的“小岑”岑显正值旺年，轩昂气宇，俊朗相貌，肩身挺然。

刘东华默许算作同意，转眼瞟过躺在地板上被捆住手嘴的叛徒，然后正对黄尚臣双眼，

“他是你的人，打算怎么办?”

黄尚臣迟疑了一刻犹豫未定，没有回答。

刘东华面无表情，转身离开前回手一枪击毙此人，就再也不看一眼迈步出门。临走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陈传桥就因为缺这一枪，丢掉了海参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