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贵族 第四篇 轮回 第一章 海参崴 第九节(6)
同一天的下午,小雪未停。
乌苏里斯科通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老沙土公路上,驶来四辆深黑色玻璃车窗的韩国产进口轿车,在昏昏天色中匆匆前行。
公路无尽头蔓延在荒野间,小雪使得路况格外的湿滑,路面不平整的地方颠簸泥泞,让心情复杂忐忑的人坐在车内更增添紧促急躁。
符拉迪沃斯托克上午爆发了枪声,这与以往一年来每一次混战都有绝对不同,有人吃过熊心豹子胆,敢于公然在码头附近开火。短促的枪响只持续一分钟,地点就在俄罗斯远东太平洋舰队总司令部的眼皮底下,距离丨警丨察总局近在咫尺的范围内,那里恰恰也是厦门党势力的核心地带。
短暂的一分钟,直刺要害手段残暴,秒杀心脏作风凶悍。混战纠缠已久的海参崴华人黑帮地下战争三足鼎立的局面不复存在,为各方共同畏惧的厦门党魁陈传桥竟死于非命。胜利者和落败者的悬殊落差一目了然,有人得胜后不慌不忙全身而退,撤离的无影无踪。
是谁发动了如此精准的雷霆一击?是什么让久已藏身不露的陈传桥偏偏选择今天露面?对手何以能确定陈传桥现身的地点与时间?如此多的军用AK-74冲锋枪又到底从何而来?
一系列疑问此时正困扰着居中坐于两台车内、当下共同执掌海参崴“二老会”的三位龙头大哥。上午,厦门党陈传桥遇刺事发一小时后,消息就已经传到二老会大哥三人藏身的乌苏里斯科,告知事发细节的人是“远东杜马联盟”的二号人物、绰号“短腿饿狼”伊利诺维奇,他要求二老会大哥三人立刻赶回海参崴,抢先在“纹身”黄尚臣之前掌控形势,主持华人帮派大局。
得知不仅陈传桥已死,连时执厦门党的五大头目都一并死于这场一分钟内的刺杀,二老会大哥三人心情非一般的复杂,所以复杂是因为既兴奋又疑惑,是厦门党自己出了内奸?还是“纹身”黄尚臣隐瞒实力得了手?隐隐的,三人心中都藏有一份不安,为此他们足足商议到下午,不过事到如今,疑惑也罢、心情复杂也罢,都不能阻止他们急切需要赶回海参崴控制大局,无论趁火打劫,或是渔翁得利。
我不是 贵族 第四篇 轮回 第一章 海参崴 第九节(7)
疾驰的轿车在泥泞的路途里忽然缓缓减速,打断了车内各有所思的不同猜想。透过暗色车窗外的依稀小雪,能清楚可见前方不远处公路逆向一侧,被交通栏杆封路正在施工,路旁停靠装载沙石的卡车和推土机,路基下的野地里,已经用起重机搭建临时的高脚架台,上面挂着醒目警示牌以及用于傍晚作业的照射灯,几名身穿路段制服的工人打着交通指示牌站在前方,示意途经此处的来往车辆须听从指挥停车或缓慢通行。
突如其来的修路还是引发车内众人的警惕,虽然年久失修的破旧老路在这一路段逢雨雪天气便事故多发,但贫穷的政府和贫穷的道桥路政,难得拨出分毫款项,更何况海参崴此刻多事之秋,任何事都不得不防。纵然有所担忧,但当轿车缓慢驶近,他们悬起的疑心都随之安然落下,路边懒惰的俄罗斯工人们一脸懒散站在沙土堆旁闲聊,时不时看看手表期盼下班时间,对驶来的车辆毫无兴趣都懒得扭头多看一眼。
所有工人,无论施工中还是在偷懒,全都是俄罗斯人面孔看不到一名华人,这才是让二老会大哥三人放心通过的真正原因,因为无论厦门党还是“纹身”黄尚臣,哪怕自己掌管的二老会,手下都是清一色的华人。华人帮派里,从来没有俄罗斯人。
为首第一台车即将通过这处路段时被横出来的推土机挡住前路,车窗后,一颗流星划过。
江湖大体是一条砥血的路,时时刻刻都在铤而走险,实际于成于败都无关,只是这条路的大道至简。人生如局,棋差一招便要付出代价,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流星一闪即落,光芒纵贯入最后一台车。末车一声巨响,榴弹爆炸,滚滚浓烟升腾熊熊烈火,车门对穿,碎玻璃四射,一侧腾空离地半米,轮胎飞落。
不明所以也料知遭遇埋伏的众人在车中惊慌失措,前车被堵、后车已炸,路边俄罗斯修路工人在炸响同时纷纷滚入路旁一侧深沟,眼力敏锐的人能看见光芒闪过的一霎那,每个俄罗斯工人都在滚下深沟前动作一致的朝车底下丢过来些什么。
四台韩国轿车底盘下,聚拢十几枚俄罗斯制式军用手雷,这些深绿色的鸵鸟蛋几乎在一时间连续爆炸,火光乍闪,硝烟冲天,沙石四面八方飞射。刘东卸下肩头余温未退的榴弹发射器,背靠高架台上的警示牌抵挡过一阵爆石飞沙,他摘掉安全盔,拔出身后双枪,高高在上。
枪声,又一次响起。
爆炸中冲出火海的幸存者被刘东华一枪一命的一一放倒。深沟下,俄罗斯人拽开铺垫沙石用的大麻袋,一条条俄罗斯军规AK-74再次显身,已狂轰滥炸成一片废墟的四台轿车重新被冲锋枪子丨弹丨纵横扫荡,不留活口、不留痕迹、甚至同样的不留整尸。
我不是 贵族 第四篇 轮回 第一章 海参崴 第九节(8)
这一刻起,海参崴历时已久的华人黑帮地下战争实际意义上已经走近尾声,厦门党党魁陈传桥遇刺,帮中五大头目一并身亡,同天下午乌苏里斯科公路再发生枪袭案,经确认多具焦尸中,华人帮派二老会三位龙头大哥尸身全部在列。
最后得知这些消息的人,是华人帮派地下战争三足鼎立的幸存一方,重伤在身远藏格罗迭克沃的“纹身”黄尚臣,他得到消息的时间比其他人整整晚了一天。
初冬小雪第一天,两场枪声结束了海参崴的一个时代,小雪的第二天,“纹身”黄尚臣躺在乡村外孤立的一处宅院,“小岑”岑显与另外几个兄弟守护在他身边。通风报信的人从符拉迪沃斯托克赶来,一路上小心翼翼留查尾随,兜圈绕道三处乡间,中途换乘过两台车,没有发觉可疑,也没有显现追踪。夜幕中凌晨出发,直到中午才到达。
密不透风的木头房子里,来者讲述了惊天动地的海参崴,神情和语调十足让听者信以为这是夸大其词的坊间误传,虽然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但结局已确信无疑,“纹身”活到了最后,不战而胜。
一系列疑问,其实困扰耳闻两场枪袭案的每一人,海参崴军方、政府与警界对此事十分重视,但当确定事发现场死者俱是华人后,调查就如铁牛入海、石沉水底,只有扑拊在暗处的俄罗斯帮派“远东杜马联盟”开始坐立不安,即将得手前情形突然失控,如此大胆凶狠的离奇刺杀,背后一定藏有为人不知的玄机。
就像众人的胡乱猜想一样,“纹身”黄尚臣听完后也呆住了。到底是谁下的手,自己应该何去何从?没来得及从懵愣中清醒,木头房子紧闭的所有门窗一时间全部被强行撞开,冷飕飕的寒风四处扑面灌进来,稍有意外的是,没有发出枪声和火力对抗,这其实毫不奇怪,悬殊人数和火力差距震慑住当场,二十几支的冲锋枪,十几只手枪、十几条猎丨枪丨,门外还有俩人肩扛火箭筒,黄尚臣众人大可以一眼明了:对抗,仅仅是瞬间的自寻死亡。
岑显被缴了枪,放倒在地,两支AK-74枪管恶狠狠的楮在头上。他不服气想抬起头,俄罗斯人一只大皮靴踩住他后颈。他只能勉强用眼角瞟见房门,门外恍惚下着小雪,一个脸上胡子拉碴、一只眼歪另一只眼上挑的大高个中国人,拍打着皮大衣的毛领和臂膀,从容跨步走进屋拎起一张圆木椅,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要你们死,你们就一个都活不了。
随后他点上烟翘腿坐下,
“我叫刘东华,是个烟草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