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贵族 第四篇 轮回 第一章 海参崴 第九节(2）

俄罗斯黑帮“远东杜马联盟”沉醉于一网打尽坐收渔利的美梦中，笑意正酣。设计谋杀“太子陈”，一箭三雕的借刀杀人手段完全达到目的，不远处一统海参崴乃至全远东地区黑帮地下统治权的时机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根深的华人帮派全部深陷混战泥沼，形势一片颓败，随后“远东杜马联盟”即将全面铲除海参崴华人帮派时，一件让当时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事，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哈巴罗夫斯科的烟草商人刘东华忽然现身远东第一城海参崴，早有定数的华人帮派混战结局因而颠覆破碎，在岑显的记忆里，“硬中华”刘东华到来后的海参崴，即使那些旧事已作尘埃，至今回想依然太过震撼。

“当年在海参崴，几乎没人听过硬中华的名号，就更没人知道他是谁。”

“小岑”岑显述说到这里，两指间的半根雪茄燃尽了。老黑为他斟满一盅蚂蚁酒，他沾沾嘴唇，又放下。

夜深人静，岑显的三个儿子饭后早早返回后面的住宅睡觉，他的妻子达妮亚怀抱熟睡的小女儿连同其他三位俄罗斯女人一起，仍都坐在桌旁，倾听岑显用汉语讲述昔日这片土地上的硝烟战火。她们或多或少听得懂些许汉语，也或多或少了解些往事，在座无论男女众人，他们的心目中，岑显，都是一位英雄。

“中华哥不是来参战的。他到海参崴，为了结束这场战争！”

岑显脸上刀疤里深深透着一股豪气，紧掐酒盅的手指抖动起来，

“百年厦门党，在海参崴的历史烟消云散。从那时候起，这里不再有二老会，也再没有韩国帮，结束那一场混乱的华人帮派内战，为接下来，新的战争。”

“血洗海参崴。”岑显重重的说出这五个字。

百年厦门党“大当家”黄俨遇刺身亡的那年冬季，第一场雪整整下了两天。岑显清楚的记得，他首次见到人称三江双枪大侠、绰号“硬中华”的刘东华就是在这头一场雪的第二天中午。

当时的“纹身”黄尚臣多处重伤在身，卧病难起，高烧不退，身旁也仅有岑显和几名亲信手下，且都是混战中救下黄尚臣而后逃离海参崴，藏匿在格罗迭克沃乡下的隐秘宅院。“硬中华”刘东华初次露面就在这里，岑显那时还不知道，站在对面相貌丑陋、身材高大的人到底是谁，他从何而来所为何事，不过此时此刻他已无心去计较这些。

“小岑”岑显自追随“纹身”黄尚臣在海参崴打拼的六年里，几度生死都曾擦肩而过，也从没有落魄到如此刻一般，被人用枪按押住直顶脑壳。冷飕飕的木头房子里充满了窒息绝望的气味，包括“纹身”黄尚臣、“小岑”岑显在内的所有人都在陌生人的枪口下不得挣脱。

“要你们死，你们就一个都活不了。”

最后跨步走进这间房子里的大高个儿东北人，扑打去皮大衣毛领上的一薄层融雪，拎过张圆木靠背椅，随后掏出在那年代还非常罕见的中华牌卷烟，他挥手制止面前这一众俘虏濒死前想要死个明白的绝望发问，自顾自敦实的坐下，

“我叫刘东华，是个烟草商人。”

我不是 贵族 第四篇 轮回 第一章 海参崴 第九节(3）

“硬中华”刘东华是一名商人，烟草商人。

当时绰号“硬中华”、日后为人尊称以“大中华”的痴儿刘东华，出生在潇洒的故乡，年少时被父母带来海参崴做鞋帽生意，他成长于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常年生活在俄罗斯。刘东华熟悉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每一片土地，了解在那里曾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他的活动势力集中在黑河口岸、布拉戈维申斯克和同江口岸、哈巴罗夫斯科，在海参崴、以及牡丹江、绥芬河、珲春口岸，少有人听到过他的名号。了解他的人也并不多，认识他的人只知道：刘东华是一名商人。

（布拉戈维申斯克，原汉语名为：海兰泡；哈巴罗夫斯科，原汉语名为：勃利）

“烟王王羽松的徒弟？”俘虏中有年长者不禁脱口而出，却只换来刘东华淡默的点燃卷烟。

虽说“纹身”黄尚臣过去从未听过刘东华的姓名，但他的亲随里有人因常年在俄罗斯远东奔波生意而听说过刘东华之名，他的印象里，刘东华不过就是在同江口岸一带做走私烟生意的烟草贩子，相比而言，当年黑河口岸“三江口烟王”王羽松的大名那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们与你无怨无仇…….”

话音未完，刘东华开口打断：

“我和他们，也都无冤无仇。”

一句话犹如炸雷，话语中淡然的“他们”两个字，远要比刚刚被突然间破门破窗闯进的数十名枪手更另众人惊惧震动，“纹身”黄尚臣与“小岑”岑显听罢，不由得再紧聚目光盯在刘东华的视线瞳孔，在他那深黑色的眼眸里，有着能够吞噬掉人内心的无底深渊。

一天前，冬季的第一场雪。

海参崴那年的秋天十分短暂，漫长的寒冬就在雪花纷飞中到来。洋流交汇的海参崴不冻港上船只冷清，港口不远处崭新的双层商场大楼右侧泊车场内，缓缓驶入一辆挂有首都莫斯科农业部专用牌照的欧洲进口豪华轿车，这台车的后排座上坐着一位满面红光、厚嘴唇外翻的宽胖俄罗斯男子，他正是日后俄罗斯联邦最大的进口粮大亨加里.莫诺马赫，当时他就已身居势力庞大的哈布拉托夫家族粮食公司主席一职，掌控着俄罗斯东部海岸与西伯利亚大铁路线上的所有粮农贸易。

与此同时，和他并排坐在一起的人竟然是哈巴罗夫斯科烟草商人刘东华，两人路上不时以俄语低声交谈，待轿车停稳后，刘东华与莫诺马赫在黑色车窗内握过手，刘东华推门下车，加里.莫诺马赫紧闭车门，却并未离去。

初冬的第一场小雪落地即化，二楼扶梯下的侧门门前泥泞不堪，刘东华下车后自己一个人悠闲漫步在雪中，脚步沉稳。绕过泊车场来到商场正面，顺楼梯宽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迎着飘雪的微风远眺大海，海面上很静，如诗如画般。

他转过身、背过风，就近靠在栏杆上，抬起皮鞋荡开脚下的大堆空酒瓶，掏出一只卷烟，点燃。平台附近五个俄罗斯力工丢下干活的麻袋不管，在冷风中喝着啤酒，看见刘东华吐出的袅袅烟气，便有人走过来借火，刘东华索性把一盒火柴递给俄罗斯青年，就这时，二楼平台另一边，最靠外面的那家大型粮油批发商店仓库侧门打开，一众华人面孔十几人，围绕簇拥着几位老者，人墙中心的一人身材壮硕，脸带凶煞狠气，他就是当年海参崴第一大华人帮派厦门党声名赫赫的“二当家”、如今的帮主陈传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