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贵族 第四篇 轮回 第一章 海参崴 第七节(7）

餐厅内众人一阵唏嘘声，他们对一瓶酒并不感兴趣，所唏嘘的，是这瓶酒背后的历史。

“小岑，”潇洒扶住他后背，“留好它，直到我倒下。”

岑显听到前半句，便誓誓旦旦点头答应，当听到潇洒的后半句，他竟一时说不话，脸上的深刀疤紧在一处，潇洒拍拍他手臂，

“这些都什么酒？倒上！”

岑显欲言又止，咽下一口唾液，指着酒瓶解说，

“这是虎骨泡酒、这是虎鞭泡酒、这是蛇胆泡酒、这是熊胆泡酒、这是大黑蚂蚁泡酒、这是枸杞泡酒。谁要喝哪个？”

“这个不要，省的他们惹事，”潇洒指着虎鞭酒，“其余都来上点儿。”

岑显一挥手，小七、老黑捧着大摞白酒杯，一一倒酒，潇洒回到座位，岑显坐到身边，达妮亚怀抱小女儿挨紧他，另一边坐着岑显的三个儿子。

“我来介绍，咱们不分先后，抡一圈。”

岑显开始介绍众人：老大潇洒，身边坐的是到泰国朋友，接着介绍魏东海和程鸣，他特意说明程鸣的出身来历，是当年的狠人吕涛手下，之后介绍到开酒店的陈步戎、做捕捞业的赵京和他的俄罗斯妻子，老黑、老五和他俄罗斯老婆、以及小七都在海参崴的二道河子市场做生意，祥子和达妮亚的妹妹是司机和导游，最后是自己十四岁的大儿子、十岁的二儿子和三岁的小儿子。

“都站起来，为老大接风洗尘，来，敬老大一杯！”岑显端杯站起，众人把酒相敬，一饮而尽。潇洒放下酒盅，

“吃吧，没那么多规矩，直接上手吃！”

掰下一段硬如铠甲的长脚蟹腿，潇洒用铁剪刀剪掉硬壳，撕出近半米长的粗条红白相间的蟹腿棒肉，冻成片片冰碴，蘸一口日本芥末配海鲜酱油，嚼在嘴里“咔咔嚓嚓”又甜又嫩又香又鲜，入口融化，美味独特无以伦比，饮一盅甘醇烈酒，荡气回肠，此生享此景，已无憾事。

岑显夹起一只醉酒基围虾，活着扔进嘴嚼几下，看满桌人都在吃海参崴的巨大长脚蟹，他笑着说，

“这是咱老大的最爱，像这样大的长脚蟹如今可是不多了。”

潇洒点头同意，顾不得说话闲聊埋头吃大餐，左一口冻蟹，右一口烧鱼，炒贝对美酒，吃的煞是津津有味。

“喝口酒，吃这大螃蟹要喝酒！”岑显照顾整桌人，看程鸣饮酒很少，举杯劝酒。程鸣好意谢绝，他不想此行因酒误事，所以格外的谨慎有度。

潇洒咽下块大马哈鱼段，对程鸣说，

“喝吧，吃螃蟹不喝酒不行。”

“听到没！”

岑显听老大开口支持自己，他面带红光，

“这螃蟹性寒，生长在白令海冰冷的深水下，和美国的阿拉斯加长脚蟹、日本的蜘蛛蟹属于一个品种，一片海，但它更靠北方，肉质更嫩更鲜美。如果不喝酒，你抵挡不住它的寒气。”

我不是 贵族 第四篇 轮回 第一章 海参崴 第七节(完）

“这螃蟹有多大岁数？”魏东海听岑显说的头头是道，不仅发问，身边的程鸣也已经喝下一口虎骨泡酒。

“五六年？”岑显不仅哑然，他问改行做捕捞行业的赵京，赵京也摇头不知。

“海参崴这两年还太平么？”潇洒放下酒筷，直了直后背，第一波的进餐有些吃累了。

“还那怂样！”

岑显给小儿子碗里夹一块鲽鱼头肉，“来一批、走一批的，小维尼前年被逮捕，他有点太嚣张过了，莫斯科那边可能要搞掉他。格里亚兹涅去年也垮了，没十年八年出不来。”

“现在谁当家？”

潇洒食欲又起，插过一条肥肥的海参，用餐刀切成一条条，拿粥匙舀一点汤汁浇在上面。

“莫斯科派来一个新头目，据说和现在的四大角头不合，可能还要换人。”岑显边说，边拿小勺将明太鱼的蒜瓣肉捣碎，小心翼翼喂进妻子怀抱的小女儿嘴里。

“反正也没人来招惹我，”

岑显两只骨骼畸形的粗手“咔咔”掰开长脚蟹的硬蟹盖，魏东海和程鸣此时才算看清，岑显左右两手都有三处肉坑瘢痕，而且骨骼畸形严重，仿佛被折断敲碎后长错位置一样。

“这辈子就留这里吧，习惯了。你看他们几个，都娶了俄罗斯老婆，落地扎根啦。”“小岑”岑显握起酒杯，喝下半杯蚂蚁泡酒，脸上淌下热汗，

“尝尝这个酒哇，”他对吕涛手下的程鸣格外照顾，

“我自己呀，到山上抓的大黑蚂蚁，这大蚂蚁泡酒驱风去寒、安神镇惊、止痛祛酸，还壮阳补肾，绝对好东西！”

程鸣不好意思的端起大黑蚂蚁泡酒的酒杯，没等喝下去，岑显就对桌上其他人说，

“当年乌苏里斯科，小涛哥一人干掉远东杜马的<短腿饿狼>伊利诺维奇和他十二人纵队，威震滨海边疆区。强将手下，从无弱兵，”

岑显手臂一挥，

“敬你一杯，要给老大争脸。”

不仅是岑显举杯敬酒，其他人包括赵京，陈步戎、小七、老黑、祥子和老五都站起来敬酒，连同他们的俄罗斯妻子不明所以也跟着敬酒，“滑头”程鸣此刻脸烧耳热，目光惭愧无法正视众人，他平生中首次感觉到了滚烫燃烧着的荣耀。

“再敬你一杯，”岑显斟满空杯，举酒相对魏东海，

“不发牢骚了，老大带你这一程，是你福气，我只有羡慕的份儿。”岑显喝下泡酒，魏东海连忙站起回敬。刚刚他心里一直不很舒服，有种被冷落感觉，当听到岑显这样叹息后，他意识到，自己此行还有更多人都只能、也只能是羡慕。

“小岑呐，”

潇洒丢开无视众人举止的吃喝态度，放下刚要进嘴的生龙虾肉和象拔蚌切片刺身，侧过身对岑显说到，

“江湖已远、山河依旧。在海参崴你辈分最大，给他们讲讲。”

“是啊，”程鸣首先应和，“过去涛哥常提到海参崴，可惜我们都没来过，什么都不懂。”

“我也听过很多海参崴的事，”

魏东海对海参崴的历史兴致浓厚，他想了想才说，“02年在哈尔滨我还和纹身哥一起吃过饭。”

“小岑”岑显放下酒杯，餐台边一众男人都望着他的满脸伤疤，他翘起嘴角点点头，眉心收到一处，深深的刀疤泛出肉红色，

“要说海参崴，就要从纹身哥说起。”

他掏出上衣口袋中那半支早已经熄灭的古巴GOHIBA雪茄，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下一口，烟气缭绕中，岑显开始回味那曾经的染血江湖。

第七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