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一龙先生,这位日本来的福井先生,知道你很缺钱,他听说你的事迹很感动,想来帮助你。”
我不是 贵族 第三篇 岁月 第二章 二哥 第四节(待续6)
“别跟我扯犊子,共产党都不帮我,你他妈的小日本鬼子帮个屁?啥意思吧,直说,再跟我拐弯抹角,惹恼了我,你们谁也走不了。”鲍一龙不怕手枪,那时候也没碰过手枪,他心里更加依赖自己背后别的两把菜刀。
翻译被骂的生气,想还嘴争吵,光头日本人把手轻轻按在翻译的肩膀上,鲍一龙一眼就看出这个日本人很不寻常,因为福井手背只是微微一颤动,翻译就已经疼的叫喊出来,眼珠直翻白。
直到福井松开手,再次取出黑西装上衣口袋里的一摞百元大团结时,鲍一龙才明白,刚才刘海波为什么喊出要抢了他那句话。
翻译从疼痛中缓过来,也不敢再擅自发脾气,他开始认认真真的一句一句翻译光头福井所说的每一句话和问的每一个问题,
“福井先生说,人的生命是很珍贵的,他不想用钱拿走你的生命,又希望可以帮助你,他想用一千块钱买你一根手指,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翻译说完,鲍一龙也楞住了,这个日本人想干什么?
没由得鲍一龙仔细思考,站在他对面黑西装白领带的光头福井,从手里的一摞百元人民币里,一张一张当面数出十张,足足一千块钱,然后平放在食杂店的柜台上。
鲍一龙看着柜台上的巨款,左眼的神经一跳一跳,站在他身后的刘海波也是满身流汗,分辨不出喜忧。
“我给他一根手指,这钱就是我的?”鲍一龙的问题仍是从牙齿缝隙中飘出来的,回答问题的不是翻译,站在他对面的福井似乎听的懂汉语,他眯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鲍一龙目光紧紧盯住光头福井的眼睛,两人对视许久。
福井身后的六个日本人,在炎热的夏日中午,西装革履一动不动,而鲍一龙身后的刘海波四兄弟都感到空气焦灼闷热,让人窒息。
我不是 贵族 第三篇 岁月 第二章 二哥 第四节(待续7)
“好!”
鲍一龙张开嘴一声暴喝,双眉紧皱,眼神微光,动作快如闪电,喊声还未消散,搭在后背的手已经抽出腰间的一把菜刀,寒光闪过,刘海波兄弟从后面拉扯不及,菜刀已经砍下平按在柜台上的左手尾指,众人耳中清晰听到“喀嚓”一声断骨碎裂的声音。
小屋里空气忽然抽紧,刘海波觉得心头一疼,泪水涌出眼角。他看到龙哥还在站在原地,没动过,甚至没发出声音。
食杂店柜台边,鲍一龙就安静的站在那里,钻心的疼痛也没让他叫喊一句。
刀下砍的很快,截断了空气中的热流,直接劈下自己左手的小尾指。菜刀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斜着深深砍入柜台的木质桌面,血发散着溅在桌上,前面是一截肉白色带鲜红断茬的小尾指。
鲍一龙按在柜台上的左手没有动,剩余四根手指在神经剧痛的牵引下,一抖一抖的抓住柜台,指甲已经把木板扣出木屑。最后一截断指的根部,白色透灰的骨茬很快被涌出的鲜血埋没,断骨的末梢神经已经疼死,只有皮肤和手臂的神经带着剧烈的针刺一直扎进心脏深处。
汗水洇透了鲍一龙身上的破旧背心,他咬紧半边牙齿,深深吸下一口,眼神一直盯着福井。
福井面无表情,眼前真空一般。
鲍一龙没有松开紧握菜刀刀把的右手,断指的左手离开柜台,慢慢抖动着伸到前面,他用带血的左手抓住了那十张一百元人民币,血流在大团结的钞票上,瞬间沁透。
“一千,另一只。”
光头日本人福井嘴里竟然说出一句简单中文,但这不是震动刘海波的地方,真正让刘海波颤抖的是这句话的内容。他看见福井又从手里的一摞大团结里,点出十张,从容不迫,安静的放在刚刚放钱的地方。
“龙哥,不要了。”刘海波坚持说,四个兄弟里他是第一个冲上去阻拦的,而其他人也都称自己才是第一个。
场面被四兄弟吵的非常混乱,刘海波说他那时看到老大鲍一龙咬着牙,看着福井,而有人说看到鲍一龙没有看福井,只是去拔砍进柜台的菜刀。
日后,鲍一龙亲口告诉潇洒,当时的自己什么都没做,只紧紧咬着牙,疼痛已经像火一样烧遍全身,因为在砍掉左手小尾指时,由于下刀不熟练,左手的无名指被菜刀同时砍断了一半,挂在手指上没有掉,正牵动着神经的剧痛。
我不是 贵族 第三篇 岁月 第二章 二哥 第四节(待续8)
鲍一龙几乎没有犹豫,他确定自己听清楚日本人话语的意思,所以他用力去拔柜台上的菜刀,不知道是疼痛让身体失去力量,还是当时的自己心里太脆弱,竟没有拔出来。所以他反手去摸身后的另一把菜刀,但这把菜刀被刘海波在阻拦时抢走了。
“海波,给我。”这是他砍掉一只手指后说的第一句话,中气十足。
刘海波两手抓着菜刀藏在身后,往后退,鲍一龙一直没有回头看他,目光还在福井脸上,两个人从始至终都在对视。
“给我。”
“不,不行,龙哥,钱咱不要了。”刘海波已经哭出鼻涕。但他没能阻止鲍一龙的动作。
柜台上立着的菜刀,刀刃后面的三分之一砍进台面,前面三分之二的刀刃仍悬在外面。鲍一龙眼神余光瞟到柜台上没有拔出来的菜刀,他两腮绷紧,鼻子里长呼一口气,把刚断尾指的左手无名指塞在这把菜刀悬在外面的刀刃下,另外三只手指卷曲在一起。随后,他没有暴喝,没有呐喊,嘴里的牙齿咬的“嘎嘎”作响,抡起右手的手臂,整条手臂“轰”的一声砸在砍入柜台的菜刀刀背上,菜刀刀刃全部被硬生生砸进柜台,一股鲜血垂直的喷了出去,左手无名指随之截断。
刘海波说,当时后面四个兄弟已经有一个昏倒,但自己还是支持住了。
他看到福井对着龙哥竖起大拇指,就以为一切结束了,所以跑到柜台前想看看老大受伤的伤口,却抬头看到残暴的光头福井,又一次开始数钱。
刘海波告诉潇洒,那一天开始,连续十几年,他经常都做噩梦,梦到一双手不停的数钱,一百一张的人民币,人民币上的领袖头像,都变成眼角流淌鲜血的骷髅。
福井竖起大拇指,他对这砍掉第二跟手指的凶狠残忍方式表示敬意,然而他宽大额头的下面,依旧没有表情,手上则开始数出另外十张大团结。
鲍一龙在疼痛中阵阵眩晕,是天性里的残酷意志支撑着站在原地,双眼充血,喉管火辣,心脏像被锋利的兽爪一把把撕成条,扯成粉。
他看到福井又在点钱,心里说“来吧”,但疼痛已经错乱了思考,他把心里话说出口,
“来吧。”他嘀咕一声,接下来,是一声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呼喊出来的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