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家里仅有的两头牛,一头因为年龄太大老死了。鲍一龙小学还没毕业就辍学在家,代替耕牛,帮母亲种地耕田。
但很快他就厌倦了,枯燥的农活对于十几岁的年轻人远不如出去闲混热闹。
鲍一龙并不孝顺,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孝顺,和其他年轻人一样,满心里都是争强斗狠的暴躁,他甚至为了要钱,还打过自己的母亲。家徒四壁,他得不到一分钱,因而离开家门,整天和村子里一些闲汉地痞混闹。
不懂孝道的鲍一龙在外面混的日子里,渐渐混出名声,他开始明白恩情、义气,也慢慢对家人好起来,偶尔把省下来的喝酒钱拿回去给妹妹买点糖块,也有时能看到他光着膀子在烈日下锄地。
就这样时而出去胡混,时而回家干活,他本以为自己再随便娶一个老婆,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我不是 贵族 第三篇 岁月 第二章 二哥 第三节(待续4)
妹妹鲍一凤小学毕业那年,他的母亲操劳过度,因病离开人世。留下了负债累累,一穷二白的家,还有一个马上就要上初中的妹妹。
妹妹成绩很好,是全村三个考上初中的学生之一,那个年代在农村能读初中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比现在家里有孩子读了博士还光彩,其他两家在家里摆酒席庆祝,而那时鲍一龙正在为妹妹的学费发愁。
他不想丢脸,四处求亲戚找朋友借钱,可是他父母都已亡故,家里又穷不堪言,亲戚们都避而远之,而鲍一龙仅有的朋友都是一群混子,连买一袋花生米的钱都没有,当然,他们也不需要买,想吃花生米,直接去田地里偷就可以。
家里的重担忽然全压在十几岁的鲍一龙肩膀上,他第一次感受到母亲一生的伟大和悲惨。
无人的雨夜里,他独自一个人跑到母亲的坟头大哭一场,哭累了发现流泪在现实面前毫无意义。
懂事的妹妹看到哥哥为难,她告诉鲍一龙,要放弃读书,回家和哥哥一起种地。
小小的妹妹如此懂事,让鲍一龙更加无法控制对自己的责骂,他甚至想杀了自己,但又不能把这个破碎沉重的家留给更可怜的妹妹,在经历兄妹两人整整一夜的抱头痛哭以后,鲍一龙告诉妹妹:
“你放心,哥一定供你读初中,上高中,你只要能学,哥供你一辈子。我去想办法。”豪迈而感人的誓言却和泪水一样毫无意义。
最终鲍一龙无奈的卖掉家里最后的一头老弱耕牛,凑齐了妹妹一年的学费。
把妹妹送到乡里读初中的时候,鲍一龙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家庭,感觉到爱,感觉到职责,感觉到骄傲。
那一天开始,他不再出去胡混,每天村里都能看到:一个孩子干几个大人才能干的农活,没有耕牛,没有帮助,他一个人默默咬牙支撑着这个破败的家,仅仅,为了自己争气的妹妹。
他吃的很少,因为没有多余的粮食。
他要留起来,卖掉来换妹妹的书本钱和伙食费,妹妹是他唯一的家人,现在更是他心里的一切。
他的妹妹鲍一凤,把哥哥拿给自己的零钱攒起来,凑下一学期的学费。
她从不花一分钱,书本用的是别的孩子用旧的、剩下的,她把别人扔掉的捡回来,自己继续用。
她每天把一个馒头撕成很多碎块,分开吃,有时候一个馒头,她可以吃三天。
她从不去食堂,也从不吃青菜,更谈不上一星半点的肉。
我不是 贵族 第三篇 岁月 第二章 二哥 第三节(待续5)
兄妹两人日益消瘦,但妹妹的成绩越来越好,而哥哥干活也越发拼命。
鲍一龙不但自己承担全家的劳力,还帮助村里其他人干重活,只为了能得到几分钱的零钱。鲍一龙性格大变,从一个打娘骂妹的地痞无赖,变成照顾家照顾妹妹,没早没晚拼死干活的好孩子。
妹妹说,苦,但很快乐。鲍一龙除了攒钱给妹妹,还把自己的口粮做成面饼,每周五都去乡里的初中送给妹妹。
三十里地的路程,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而出门的时候,他只喝了一口清水一样的小米粥。路上看到野花,他会采一捧,边走的时候边给妹妹编花环。
回来的时候他拿着花布兜子,在路上抓青蛙,在河沟里摸鱼,这些不是要拿回家吃的,而是要养起来,等月末妹妹回家了,烧给妹妹吃。
每个月的月底,村里人都能看见鲍家兄妹坐在院里的土堆上烤青蛙,你推我,我让你。
这样的场面几乎人人都见过。大家都说鲍一龙这孩子命苦,但懂事,又有一把好力气,能干活,不怕累,也都说鲍一凤这个妹妹有福气,有这样一个好哥哥。
事实上,鲍一凤真的很有福气,她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这个美好的故事一直延续在她的生命里,即便在几十年后,鲍一龙已经去世,他的妹妹鲍一凤坐拥上百亿家财,世代永远脱离当年的困苦。
只不过,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而眼前,鲍一龙又遇到了烦恼,让他愁眉不展。妹妹以乡里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县城里的高中。这件事简直轰动这个小村庄,这里世代还没有过考上高中的孩子。
鲍一龙其实在心底也欢喜若狂,他觉得这一辈子,只要妹妹争口气,他累死也值得了。但接到高中入取通知书后,学费上的数字立时让鲍一龙彻底绝望。但这次他没表现出来,他没有让妹妹看到。
那天开始鲍一龙失眠了,每个夜晚,他都坐在房门的门槛上,看着天上繁花似锦的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漫天的星星啊,你们谁能救救我呢?”鲍一龙心里挣扎着,痛苦着。
对他来说,那笔高中学费是一个天文数字。都说砸锅卖铁供孩子读书,妹妹就是自己的孩子,但家里已经没有锅可以砸,没有铁可以卖了。
鲍一龙再一次挨家挨户的敲门借钱,但良好的名声和地痞名声在这个贫穷的山村差距不大。
世界也罢,社会也罢,在面对最声嘶力竭的无助时,没有雪中送炭,有的,只是落井下石,从古至今,都是一样。
我不是 贵族 第三篇 岁月 第二章 二哥 第三节(待续6)
走投无路的鲍一龙,记得自己给妹妹的承诺。
为了这个承诺,也为了妹妹的未来,为了妹妹可以永远脱离这个贫困的身世和厌恶的村庄,鲍一龙卖掉了家里的地。这是家里唯一剩下的活命本钱。
面对这样可怜的兄妹和处境,村里竟然没有人伸出援手来买下这块地,因为人们都知道,如果再拖延几天,交不上学费的鲍一龙会把地的价钱压的更低。
最后购买的人,美丽的愿望达到了,他以便宜的不能再便宜的价格,得到了这块地,而鲍一龙得到的,仅仅是妹妹一年多一点的学费。
妹妹去镇上读高中了,走的那一天村子里欢天喜地,鲍一龙笑的像自己娶了媳妇一样美。买家同意帮助鲍一龙暂时保守卖地的秘密,代价是鲍一龙要免费给他种一个月地。
妹妹带着哥哥的骄傲和全村人的喜悦有生以来第一次坐上客车,去了县城。哥哥没有送她去,因为车票还要很多钱。
但第三天的上午,妹妹就在城镇第一高中的门前,看到了两条裤腿上沾满泥巴,穿着一双已经漏出大脚趾的破胶皮鞋的哥哥鲍一龙,他说不放心妹妹自己进城,所以跟来了。他一个人,走了整整一天两晚,翻过了二百多公里的山路,走过了一望无边的田埂。
鲍一龙憨笑着,摸着妹妹的头发说:“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知道你到了,挺好,我这就回去。”
他又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原路走了回去。
鲍一凤心疼的看着哥哥身心疲惫的背影,泪水沾湿脸庞。只是当时她忘记了,哥哥还要走两天一晚,才能到家。
而鲍一龙来的时候,就没吃什么东西。身上只带了半个苞米面馒头。
“兄弟情,似海深,打断骨,连着筋。”
潇洒一直觉得,这句话,说的其实就是二哥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