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闺房的正中还摆放一张檀木桌子,高玉洁衣衫整齐,正手托香腮,趴伏在桌子上。神情幽远,不言不动,翘首呆呆望着烛火发呆,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隔窗望去有一股凄然的美。
江流儿看高玉洁的打扮,和床上叠放整齐的锦被,知道她一宿还没有入睡,一直在等着自己。
江流儿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一下房门,低声叫道:“高姑娘?”
高玉洁被他一语惊醒,连忙站起身跑过来,“吱呀”一声打开房门,说道:“江少侠,快请进。”
江流儿慢步走进去,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踏入一个女子的闺房,不由十分拘谨,但是入鼻就是一股幽香,让人熏然欲醉。
高玉洁落落大方,一手指着旁边的凳子,说道:“江少侠,请坐。”江流儿依言坐下。
高玉洁问道:“江少侠,你看我这闺房布置得怎样?”
江流儿四周打量一眼,道:“不瞒高姑娘,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踏入女子的闺房,实在不知如何评判,只是觉得十分清新雅致。”
高玉洁惊喜道:“这真的是你第一次进入女子的闺房,你以前就从来没有进入过其他姑娘的房间?”
江流儿摇头道:“没有。”
高玉洁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惜。”似乎是若有所失。
江流儿道:“可惜什么?”
高玉洁突然眼圈一红,道:“可惜这个房间却是亡母生前替我布置的,为了纪念她,我从来没有动过,一切都是保持原样。”
江流儿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那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高玉洁幽幽说道:“可惜这个房间却不是我自己亲手布置的,如果是我亲自布置的那该有多好,至少你今生都可以记得我了。”言语间似乎有无尽的幽怨。
江流儿听她话里有话,连忙岔开话题,道:“高姑娘兰心蕙质,想来令堂大人也是端庄贤淑,否则她又如何可以布置出如此优雅的房间?”
高玉洁感伤道:“那是当然了。不单如此,其实就连我的名字也是亡母替我取的,她希望我冰清玉洁,出淤泥而不染,所以才给我取名高玉洁。”
江流儿由衷赞道:“令堂大人真是一位伟大高尚的女性。”心中却道:“可惜这样一位伟大高尚的女性却早早逝去,如果健在,或许还可以阻止高俅少做一些坏事。唉,没想到高姑娘如此孝顺,她对亡母已然如此,那么现在让她来明目张胆地反对自己的父亲,岂不是太难为她了?”
他心中在这儿独自遐想,只听高玉洁继续说道:“在我十二岁那年家母就去世了,是家父含辛茹苦一手将我拉扯大,为了我,家父也一直没有续弦。所以在我的心里,无论他做过什么事,我依然敬他爱他。”
江流儿只听得心中微微发酸,异常沉重,忖道:“我果然没有猜错了。”此时此刻,他不由想起了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是否一切都还安好?他忘不了离家的时候,父母那依依惜别,难分难舍,无限眷恋的眼神—难道天下间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疼爱自己的孩子吗?无论他为善,或者为恶;是腰缠万贯,还是一无所有?
父爱是山,母爱是海,一个高大巍峨,一个深邃包容。虽然有时候你看不到,也摸不着。但是当你走过漫漫的人生长路,默默回味的时候,你才知道那是多么的伟大,多么的无私,又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江流儿缓缓说道:“高姑娘真是至孝,此情感天动地。关于搭救苏大人的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参与了吧,毕竟这里面还牵涉到令尊大人,你夹在中间真的难以取舍?”
高玉洁坚毅地摇一摇头,道:“不行,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参加,家父既然做错了事,我就帮他纠正过来,也算将功赎罪,帮助他改过自新。”
江流儿叹道:“可惜这样做太难为你了。”
高玉洁道:“为人子女者,但得可以在父母健在的时候能够尽孝膝下,就应该算是最幸福的一件事情了,有多少人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最后抱憾终身。我帮助爹爹赎回一些罪过,也算是尽孝的一种形式吧。”
江流儿轻轻叹道:“‘百善孝为先’,高姑娘真是用心良苦。”
接下来便是短暂的沉默,须臾,江流儿又问道:“高姑娘可知道苏大人被关在哪儿?”
高玉洁道:“这个我也不太确定,因为官场上的事情家父从来不让我知道,也不让我参与。就连这次扣押苏大人的事件,至今我也没有听到半点消息。”
江流儿道:“那些与你一起蹴鞠,并且保护你的家丁也没有透露过什么吗?”
高玉洁道:“那些只是家父从御林军中挑选出来专职保护我的家丁,平时也不准过问其他事情。至于那些专门协助家父办事的人员,却是家父从江湖中筛选而来,个个武功高强,十分忠心,这里面武功最高强、职位最高的当属‘中州四杰’,家父将府内外几乎所有的事宜都交由他们四人负责。平时家父的规矩也十分严厉,向来不准许府上不同职责的人员之间互相通话,连用餐都是分开而食。大家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尽忠职守,有的可能彼此根本还不认识。”
江流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心中暗想这高俅真是狡猾,连用人都是如此严格。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这些奸臣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侠义之士都欲除之而后快,他们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惶惶不可终日,总要将自己保护得严实、安全一些。
“不过…”高玉洁蹙眉道,“据我猜想,苏大人一定是被家父关押在地牢之中。”
江流儿道:“高姑娘据何而言?”
高玉洁道:“因为这个地牢戒备森严,防守严密,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平时家父抓到什么江洋大盗,犯上作乱的贼/党,在未送到刑部定罪之前,都是关押在其中。所以我猜想苏大人可能就是被关押在那儿。”
江流儿点头道:“极有可能。那高姑娘可知道地牢的位置,我想去查看一下?”
高玉洁道:“你想自己一个人去吗?”
江流儿点头道:“是的,我想先去查探一下路线,再确定一下苏大人是否真的被关在里面?”
高玉洁摇头道:“你一个人只怕进不去。”
江流儿道:“为什么?”
高玉洁郑重地道:“因为这个地牢属于复式监牢,外围只有一个入口,里面还有两道厚重的铁门,需要使用特制的钥匙才可以打开,最里面才是关押犯人的囚室。而且最主要的一点,这个地牢却是由‘中州四杰’亲自把守,平时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所以你一个陌生人是根本进不去的。即使你想凭武功硬闯进去,也势必会发生一场激烈的争斗,惊动其他人,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流儿皱眉道:“那高姑娘的意思呢?”
高玉洁道:“刚刚在你没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我先和你一起到地牢中查看一下具体的情况,然后再作打算。”
江流儿道:“他们可以让你进去?”
高玉洁笑道:“这个我自有办法。”
江流儿稍稍沉吟,道:“好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高玉洁道:“稍等一下,我先拜祭一下亡母,让她在天之灵多多保佑我们。”领着江流儿来到了一处灵堂里面,只见灵堂正中摆放一张桌子,桌子上面供着一块牌位,上面写着“高夫人之灵位”。
高玉洁跪在牌位之前,泪流满面,说道:“娘亲,爹爹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坏事,我是他的女儿却劝诫不了他。女儿只能每天诵经念佛,默默祝愿他身体安康,长命百岁。你常常教导女儿要三从四德,遵守妇道,贤良端淑,孝敬父母,可是如今女儿为了天下大义,要和江少侠一起去搭救苏大人,也算为爹爹减轻一些罪孽。还请你在天有灵,保佑女儿和江少侠顺顺利利,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