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姑娘赶忙推辞免谢,让众人平身。
绝情公子摆手道:“你们下去吧。”
那几名弟子叩首作别,慢慢退出大殿。
绝情公子缓缓说道:“师师姑娘,既然令尊大人已经遇害,你还要进京去吗?”
师师姑娘沉思片刻,幽幽说道:“师师必须进京。家父虽然遇害,可是他的冤屈还没有洗刷,师师一定要进京,找到郭大人,陈明原委,为家父昭雪平反。”
绝情公子道:“师师姑娘孝心可嘉,感天动地,实在让人敬佩。希望师师姑娘此次进京,可以一帆风顺,心想事成,还令尊清白之誉。”
师师姑娘道:“多谢公子吉言。”
绝情公子强忍悲痛,故作洒脱,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强留师师姑娘了,请吧…”
师师姑娘道了个万福,说道:“公子留步,师师告辞了。”走了两步,又回首说道:“多谢公子对家父一案倾力相助,师师铭感五内,在此临别之际,师师还有几句话要劝戒公子。”
绝情公子道:“师师姑娘请讲?”
师师姑娘道:“现在是江湖乱世,民不聊生,公子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能为民请命,出人头地,建功立业,平白呆在这虚无缥缈的绝情峰上,浪费青春,实在可惜?”
绝情公子闻听这些话,不禁呆了一呆,眉头紧锁,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片刻,又面露喜色,似是明白了师师姑娘的话中之意,眉峰舒展,意味深长的道:“师师姑娘的教诲,在下铭记于心,日后一定不辜负师师姑娘的期望。”
这句话本来是师师姑娘随口所说,直言相谏,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听在绝情公子的耳中,却误以为是别一番寓意。以至于在不久的将来,绝情公子为了完成今日对师师姑娘的承诺,期盼她回心转意。苦心孤诣,卧薪尝胆,机关算尽,一心出人头地、建功立业,几乎颠覆了整个中原武林。此是后话,以后再表。
师师姑娘盈盈一礼,道:“既然如此,师师告辞了。”款款随裴青和江流儿步出大殿。
到了殿门口,才发现司行方没有出来。裴青回首问道:“司前辈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那司行方眼见绝情公子面容哀戚,神情恍惚,有心留下劝解几句。
绝情公子惨笑道:“司掌门如果不嫌高峰孤绝,不妨在此屈居几日,我们再促膝长谈,一醉方休?”
司行方浩然长叹道:“老夫的桐城派中还有要事需要处理,也一并告辞了。”大步走出大殿。
绝情公子神态萧索,漠然呆立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眼望着众人的背景,黯然无言。
一行四人渐渐远去。
身后大殿中,传来绝情公子抚琴而歌:“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琴声哀婉凄切,冉冉回荡在天际-
一行四人,在凄婉的琴声中下了绝情峰,来到九华山脚下。
回望九华山,但见山上青松葱茏,云雾飘绕,山下芳草碧翠,绿波粼粼,湖畔流水潺潺,渐渐远去,凤鸣水声,宛若琴音,诗香袅袅,余韵悠悠。再想起刚刚这番经历,都恍若梦中,感叹不已。
到了山下,司行方说道:“你们也是向北行走,我们正好顺路,你们不如随老夫到桐城派稍作盘桓几日,休养生息,再走也不迟?”
裴青道:“晚辈们劫持了贵派的掌门令牌,已是十分不敬,岂敢再去叨扰?”
司行方笑道:“这都是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何况你们也是为了搭救师师姑娘,舍己救人,情有可原。”
师师姑娘说道:“老前辈光明磊落,胸襟广阔,难怪桐城派名闻天下,经久不衰?师师的亲生父母早亡,是养父母将师师拉扯大,如今养母泣亡,养父也遭人陷害,冤死狱中。为了答谢他们的抚养之恩,师师决定以后就改姓‘李’,叫做李师师了-”
司行方赞道:“师师姑娘虽然只是一介女流,这份胸襟却是巾帼不让须眉,江湖中有多少昂藏七尺,顶天立地的男儿也自愧弗如?”
李师师盈盈一礼,道:“老前辈过奖了,师师羞愧难当。”
司行方道:“这都是师师姑娘应得的赞誉,何羞愧之有?”又转向裴青,说道:“裴少侠,我们相识便是有缘,老夫也知道你救父心切,耽搁不得。这样吧,你们还是先随我到桐城派,稍作休息,然后再走。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届时老夫派人给你们准备几匹上好的骏马,这样奔行起来也比较快。”
裴青还在犹豫。
司行方一摆手,道;“你们也是江湖儿女,就不要婆婆妈妈了,我们桐城派虽然不是什么江湖大派,但是起码的待客之道还是有的,你们赶快随老夫去吧。”
裴青和江流儿见司行方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实在盛情难却,只得点头遵从。
他们却不知道,其实,这次司行方力邀他们二人前往桐城派,也是有很多的原因在里面。其一,是为了勉励门下的弟子,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可因功自满,骄傲奢纵;其二,是为了自己那眼高于顶,性格泼辣,让他头疼不已的义女;其三,则是为了桐城派中一件非常重大之事-
一行三人跟着司行方向桐城派进发。
途中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裴青总是刻意和李师师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且言语极少。
那李师师冰雪聪明,自然看出端倪,但是她心中始终不明白裴青因为何故?况且她因为养父母双亡,心中悲愤难抑,也无暇再去考虑其他了。
江流儿察言观色,旁观者清,知道裴青一定是因为小蝶姑娘的缘故,所以才对李师师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心中暗自思索:有朝一日一定帮助裴青打开心节,让他可以从小蝶姑娘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重新追求自己的幸福。到那时,可能这一切都离不开李师师的帮助?
那司行方亦是一派掌门,花甲之年,历经风雨,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有经历过?冷眼旁观,心中已经知道了大概,但是他仍然装作若无其事,大大咧咧在前面带路。
到了傍晚,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桐城派。
桐城派坐落在平坦的丘陵之上,整体由一座高大的围墙包围,内部房屋层层排列,井然有条,客厅、聚义厅、演武场等应有尽有,显得气势恢宏。
那些桐城派的弟子都遵了司行方的命令,在家静静等待他的归来。正等得焦急,忽见司行方一行四人一起进来,后面跟着的那两个少年正是早上劫持他们令牌的两个人。大家心中都是十分佩服,暗想终究还是太上掌门武功高强,到了绝情峰就将这两个人捉了回来。
可是他们看了片刻,又不觉大为惊异,只见太上掌门和那两名劫持令牌的少年有说有笑,谈笑风生,竟然不是“敌人”的模样。而且最让他们吃惊的却是随行的那个妙龄女子,妖姿艳丽,蓊若春华,红颜韡烨,云髻嵯峨,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举手投足之间,宛如凌波仙子,气质高雅,倾国倾城。
那些桐城派的年轻一辈的弟子,特别是那八名掌门候选人很多在江湖上走动的,阅人无数,只觉得本门的师姐,即太上掌门司行方的唯一义女梁红玉,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美人了。可是如今和李师师一比,无论从气质还是容貌之上,虽然各有千秋,却还相形见拙。当下都屏住呼吸,一眼不眨地望着李师师,大气也不敢出,竟然连“敌人”为何和太上掌门走得如此之近都忘记咨询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年纪比较大,老成稳重的桐城派的长老,连忙过来拜见司行方,询问这一路的经过。
司行方却没有多说,只是为大家介绍了江流儿、裴青和李师师三人的身份,
让大家互相见礼,彼此客气一番。
然后,司行方吩咐门下弟子,道:“你们速去为几位小友准备一桌上好的饭菜,另外再准备三间雅致的客房预备给几位小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