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中还在狐疑,只听那个啸声已经快到了山峰之上,遥遥说道:“绝情公子,有老朋友前来拜访,为什么还不出来迎接?”声音罡罡,划空而至,直震得整座宫殿摇摇欲坠,嗡嗡作响。
绝情公子变色道:“原来是他?”,默运玄功,扬声道:“我就在这宫殿之内,你如果要见我,就来吧。”声音却如一缕细线,穿殿而出,远远送去,余音杳杳。
须臾,只听那个声音赞道:“绝情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不但剑术天下无双,只凭这手凝声如线的本领,天下也少有人敌。没想到我们仅仅数年没有见面,你的武功又精进如斯,佩服,佩服。”
绝情公子道:“多谢夸奖,尊驾的武功也没有搁下,比之数年前亦精纯了许多。”
那个声音大笑道:“彼此彼此,同喜同喜-”说话之间,绝情峰上传来数声娇叱,和兵器的碰撞声,可能是梅兰荷菊四姊妹以及绝情峰的弟子发现了来敌,上前阻拦。
绝情公子长声说道:“绝情峰门下弟子听令,来人是我的故友,任何人不得随意阻拦!”
只听那人哈哈大笑道:“绝情公子果然聪明,你明知道这些人拦不住我,却还下此命令?不过我也没有想到,绝情峰上居然还有如此貌美如花的女弟子,被你囚禁在这孤峰天堑之上,真真是暴珍天物-”说话之间,众人只觉得一阵疾风扑面,一团黑影扑进大殿。
定睛看时,大殿中赫然现出一位长须飘飘,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花甲老者,一身粗布衣裳,量身而齐,着装十分朴素,但是他的一双眼睛却是精光熠熠,闪闪发光,一望就知道此老的武功已臻化境。
江流儿和裴青仍然在猜测此人的来历。但见那花甲老者立定身形,旋即目光向四周微微一扫,江流儿和裴青被他目光触及,顿觉如遭电挚,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不禁激灵灵打个寒噤。心中俱是大惊,暗道:“此人究竟是谁,怎么会有如此高强的内功?”
此时,绝情公子已经站起身形,飘然走到场中,说道:“司掌门,自当年沉沙谷一别已经有数个春秋,不知一向可好?”
那花甲老者大笑道:“托绝情公子的福,也还勉强过得去。”
绝情公子道:“我这绝情峰已经有数年没有贵客到访,今日幸得司掌门光顾,真是柴门有庆,蓬荜生光。”
那花甲老者笑道:“绝情公子将如此豪华的宫殿比作柴门,真是贻笑大方,倒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门第不知如何自处了?”
绝情公子道:“司掌门客气。但不知司掌门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那花甲老者道:“你是明知故问。”
绝情公子愕然道:“在下不明白司掌门的话中之意?”
那花甲老者佛然道:“数年不见,绝情公子因何变得如此虚伪?”
绝情公子更是茫然,道:“司掌门的话实在令人费解,让在下如坠五里雾中,莫非我们绝情峰有什么得罪之处?”
那花甲老者冷笑道:“你真的要我明言?”
绝情公子也冷言道:“司掌门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那花甲老者道:“竟然如此,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指使门下弟子前去抢走了我们桐城派的掌门令牌,搅了我们桐城派选举的庆典,让我们桐城派在武林中丢失了颜面,这笔账又该如何清算?”
绝情公子皱眉道:“你这话是听何人所说?”
那花甲老者道:“当然是听我桐城派的门下弟子所说,他们也都是亲眼所见,难道有假?”
绝情公子怫然不悦,道:“道听途说,岂可全信,难道司掌门也是亲眼看到是我绝情峰的弟子所为?”
那花甲老者料不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由微微一怔,道:“老夫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我桐城派弟子所说的话焉能有假?”
绝情公子道:“捉奸捉双,拿贼拿赃,凡事都要讲究真凭实据。我们绝情峰和你们桐城派虽然相距不远,可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我怎么会可能派人前去捣乱?而且我绝情峰上的弟子素来门规极严,没有我的命令,绝没有一人敢踏下绝情峰半步,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前去抢夺你们的掌门令牌?”
那花甲老者突然指着江流儿和裴青,道:“他们两个人难道不是绝情峰的弟子?”
绝情公子微微一怔,道:“司掌门的意思是,难道他们两个-”
那花甲老者道:“不错,就是他们两个抢走了我桐城派的掌门令牌,临来之际,我门下的弟子已经将他们的容貌全部和我说得是一清二楚。”
绝情公子哈哈一笑,道:“司掌门可能是误会了,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我们绝情峰上的弟子。”
那花甲老者陡然一愕。
裴青和江流儿自从这花甲老者甫一现身,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他的来意,此时听到他们的对话,已经知道这个花甲老者一定就是桐城派那幕后的太上掌门人无疑,连忙同时上前,对那花甲老者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前辈恕罪,晚辈二人真的不是绝情峰的弟子。”江流儿心中暗道:“没想到裴大哥没来由的一闹,竟然将这桐城派的太上掌门诳上绝情峰来,看来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如此一来,对付绝情公子又多了一成胜算。
这次轮到那花甲老者更是错愕,脸上惊异之色更甚,半晌,愤怒地指着二人,说道:“你们竟然不是绝情峰的弟子,那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到绝情峰上面来,又为何要劫持本门的掌门令牌,却嫁祸给绝情峰?”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脸上的神情更是怒不可遏。
绝情公子冷眼旁观,一脸的不屑,隐隐有幸灾乐祸之意。
裴青连忙解释道:“其实晚辈二人都是江湖中的无名小卒,只是因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才到绝情峰上来-”
那花甲老者厉声打断他,道:“你撒谎!以你们的身手,可以在我桐城派近百人之中,劫走令牌,如入无人之境,这份身手,在江湖中也算是无名小卒?你真当老夫是三岁的孩童,如此好糊弄?赶快说出你们的真实身份,又是受了何人指使前来我桐城派捣乱,一一如实招来,否则就算你们是绝情公子的贵宾,老夫也不会手下容情的?”
绝情公子冷冷道:“他们哪是我绝情峰的贵宾,只是两名不请自来的好事之徒罢了。”
裴青不理会绝情公子的冷嘲热讽,只是对那花甲老者笑脸相对,不住鞠躬,道:“请前辈暂息雷霆之怒,晚辈们的身份在江湖中真的是名不见经传,劫持贵派的掌门令牌也实在是事出有因?”
那花甲老者见裴青拒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心中更怒,勃然道:“哼,老夫也懒得听你们的解释了?无论你们是什么人,又是因为什么事,也不能抢去本派的令牌,焉知今天正是我们桐城派三年选举一次掌门人的大好日子。因为你们的捣乱,不但搅了这场盛宴,让桐城派成为天下武林的笑柄,而且还嫁祸给绝情峰,差点害得老夫和绝情公子拔刀相向,反目为仇。你们说说,这笔账老夫要如何和你们清算?”
裴青仍然陪着笑脸,解释道:“前辈稍安勿躁,请容许晚辈将整件事情慢慢道来。但得前辈听了事情经过以后,要打要罚,要杀要刮,晚辈们悉听尊便,决无二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花甲老者见裴青始终是低声下气,一副诚心认错的态度,脸色稍稍和缓,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好吧,老夫倘若不给你们解释的机会,直接动手,你们反倒说老夫是以老欺少,太不近人情了,日后传入江湖,也对老夫的名声不好。快说吧,你们究竟是因为何事,胆敢做出如此大不敬之事?”
裴青说道:“其实晚辈二人到此,只因为了救助师师姑娘,才犯下如此大错-”当下,先报了自己和江流儿的姓名,然后又将他们二人前去寻找神医安道全,路遇冷如风护送师师姑娘进京求助,绝情公子半道杀了冷如风,将师师姑娘劫持到绝情峰上,自己二人又受了冷如风临终所托,不远千里赶来搭救师师姑娘。结果路遇桐城派举行选举庆典,自己深感势单力孤,突发奇想,希望借助桐城派为后盾,所以才顺势劫持了桐城派的掌门令牌-等等事情,一一娓娓道来。末了,裴青恭敬地道:“前辈,这就是我们兄弟二人劫持贵派掌门令牌的缘由和始末,晚辈们也知道铸下大错,犯了武林大忌,但是已经不能悔改。话已至此,前辈要打要罚,晚辈们任凭处置,决不会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