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知道她心中龌蹉的想法,忿然道:“你以为天下所有人都像你们公子一样自命风流,假仁假义,卑鄙无耻吗?”
此言一出,庾嬷嬷和春兰,秋菊,夏荷,冬梅四姊妹都是花容失色,骇然色变。因为在她们的心中,自她们踏上绝情峰,投入在绝情公子的名下,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当着她们的面,直言不讳地辱骂绝情公子,他们当算第一人。尤其是春兰,秋菊,夏荷,冬梅四姊妹,听说裴青原来是为了救一位姑娘而来,都不禁怅然若失,十分失落。
那庾嬷嬷铁青着脸,道:“你敢辱骂我们的公子?”
裴青道:“天下间任何人做了如此卑鄙无耻之事,裴某皆可辱骂。”
那庾嬷嬷道:“你难道不要命了?”
裴青陡然仰天狂笑,道:“只要为了武林正义,天下公理,裴某纵然抛头颅洒热血,粉身碎骨,又有何足惜?”这番话说得正义凛然,掷地有声,那庾嬷嬷似乎被他勇气所折,也是怔怔不语。
裴青已懒得多说,疾声道:“废话少说,你还是赶快说出绝情公子的下落,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那庾嬷嬷双手一摊,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裴青怒道:“你就是不说,难道我们就找不到吗?”
那庾嬷嬷道:“绝情峰如此宽阔,敝公子在各天险之处皆设有秘密行宫,就是春兰秋菊四位丫头也不知晓,你又能如何寻找?”
那春兰秋菊四姊妹都是默默点头。
裴青盛怒之下就要动手。
江流儿在一旁始终默默无言,这时忽然说道:“裴大哥,且慢动手。”快步走到庾嬷嬷面前,问道:“请问这位前辈,你以前是否曾经有一位亲妹妹?”
那庾嬷嬷一愕抬首,道:“你怎么知道?”
江流儿没有回答她,径直接道:“令尊和令堂大人早亡,前辈和令妹也是在十岁左右,被一场大水冲散,从此天各一方,再也没有相见?”
那庾嬷嬷脸上惊异之色更甚,一眼不眨地望着江流儿,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江流儿见她的神情,心中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又问道:“令尊可是姓顾?”
那庾嬷嬷的面上已经全是骇然,紧紧盯着江流儿,颤声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江流儿喜形于色,长吁一口气,暗道:“不错,果然就是她了。”
原来,当初江流儿在水泊梁山之上偶尔听晁茹雪说过,顾大嫂曾经有一位亲姐姐,二人父母早亡,相依为命。后来家乡发了洪水,姐妹二人被大水冲开,从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顾大嫂也始终将这件事情放在心底,耿耿于怀。
江流儿当时也只是随耳听听,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刚刚庾嬷嬷现身,江流儿观她的身材和面貌和顾大嫂十分相像,才忽然想起此事,不由暗自怀疑,这庾嬷嬷可能就是那顾大嫂失散多年的姐姐?但他还是不能确定,没有贸然上前垂询,如今见事无转机,才现身相询。没有想到一问之下,居然是真的?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意外之喜,江流儿兴奋道:“前辈不必知道我是谁,但是我却知道令妹的下落。”
那庾嬷嬷一时恍若梦中,颤声道:“你、你知道她-在哪儿?”
江流儿道:知道,因为晚辈不久之前还见到过她。”
那庾嬷嬷的情绪愈发激动,语无伦次地道:“她-她到底在哪里,你-快快说给我听?”因为太过激动,手足都颤抖起来。
江流儿道:“前辈切莫激动,容晚辈慢慢告诉你:其实顾前辈就在水泊梁山之上,她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当下,便将在水泊梁山之上见到顾大嫂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庾嬷嬷陡然听到妹妹居然还活在人间,也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己。在她的心目中又何尝不是每天都在想念这个亲妹妹?她多么希望今生今世可以再见到她?只是时间久了,这种希望渐渐变得渺茫,变成了失望,最后只是成为了一种奢望。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今天突然听到妹妹还活着,而且就在水泊梁山之上,怎能不让她百感交集,欣喜若狂?
那庾嬷嬷泪流满面,不住吶吶念道:“原来我的亲妹妹还活着?原来我的亲妹妹还活着-”念到最后,已经没有人可以分辨出她究竟是哭声还是笑声?
裴青见事情演变到这一幕,也是始料不及,眼看庾嬷嬷这样一个粗声大气,似乎不近人情的女子,突然展现了自己温情脆弱的一面,蓦然想起自己的家事,一时也是心弦震动,难以自遣。
那春兰,秋菊,夏荷,冬梅四姊妹,平素只觉得庾嬷嬷是一位不苟言笑,冷血无情之人,没想到今日看到了她脆弱柔情的一面。仔细回想,虽然以前庾嬷嬷总是对她们不冷不热,疾言厉色,却从来没有真正地伤害过她们。相反,有很多次,绝情峰的男弟子们想要欺负她们,都是庾嬷嬷帮她们出头,断了那些人的非分之想,现在想来那都是在暗中帮助她们。大家同为女人,本应相亲相爱,同病相怜。如今见她马上就可以和久别的亲人团聚,心中也都是默默替她祝福。但是想起各自漂零的身世,却是忍不住粉泪暗垂,失声饮泣。
江流儿道:“前辈也不要太过感伤,如果令妹知道你还活着,也一定十分欣慰。前辈如果有时间,最好可以抽空前往水泊梁山去看一下。”
那庾嬷嬷语无伦次地道:“这是必定的,这是必定的-只是我们姐妹二人这么多年没有相见,也不知她的容貌是否改变了许多?倘若我们姐妹相见,也不知彼此还能认得出对方?”
江流儿道:“前辈,相思不如相见,你与其在这儿牵肠挂肚的相思,倒不如到水泊梁山去见一下,待你们姊妹相见,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那庾嬷嬷喜极而泣,道:“不错,你说得很对,老身明天就和公子请假,前往水泊梁山去见一见我那久已分别、相思如焚的亲妹妹-”
她感慨片刻,才想起江裴二人所来之事,不由说道:“好了,既然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也帮你们一次吧?你们不是要见公子吗,老身可以带你们前往。不过,你们一定要考虑清楚了,公子的武功可比老身高明十倍,尤其剑法更是天下无双。我只担心你们两下一言不合,动起手来,那你们的处境就十分危险了?”
江流儿道:“绝情公子也算是江湖上的驰名人物,总不会一见面就动手,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吧?”
庾嬷嬷道:“那倒不至于。公子虽然性格孤傲,不喜交际,却也有很多侠义之举,并不像江湖之上传颂的那样不堪?”
裴青插口道:“可是他这次强行绑架师师姑娘到此,却是万万不该,实在让人难以恭维。而且还杀害了‘铁臂猿’冷如风冷前辈?”
庾嬷嬷皱眉道:“你们说的这件事我仍然不敢相信,不过从你们的口中说出也一定不会有错,或许其中还是有什么误会吧?”
裴青道:“晚辈们说的句句属实,绝无栽赃之意。”
庾嬷嬷道:“算了,这件事情暂且不去管它。我且问你,你们说的这位师师姑娘,可是一位身着素衣,容颜绝美,极擅音律的女子?”
裴青道:“正是。”他和江流儿虽然没有见到师师姑娘的穿着,但是容貌却是见到了。
庾嬷嬷叹道:“这位师师姑娘可是老身此生见过的最美丽动人的女子了,气质更是举世无双,和公子倒是十分般配。公子是昨日夜间回来的,峰上的弟子知之甚少,老身也是今天早上接到公子的召见,才知道此事。虽然老身和师师姑娘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却被她的绝世风姿所倾倒,老身虽然身为女人,仍然有一种‘吾见犹怜’之感-”
裴青道:“事不宜迟,还请前辈引领我们过去吧。”
庾嬷嬷道:“好,竟然你们一意孤行,非要前去,老身也不便阻拦。不过,老身多嘴一句,你们是受人之托,所以才前来绝情峰搭救师师姑娘。可是等一下见到他们,如果师师姑娘说自愿留在此地,你们又当如何?”
这句话一说出来,江流儿和裴青都是微微一怔,这可是他们至今为止还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俗话说人心莫测,瞬息而变,庾嬷嬷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如果到那时,尴尬的就是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