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一周,二人只得回来检查现场。可是现场因为暴雨的冲洗,已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二人又检查马的伤口,只见那马首顶门之上有一道剑伤,直刺进去,剑痕宛然,整齐如刀切,轻盈且锐利。观其尺寸,深一分无用,浅一分则不足以致命,整体手法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若非绝顶的用剑高手也绝对达不到如此的境界。江流儿也是使剑的高手,自然知道什么样的剑法才可以一剑致命?可是看到这样的剑痕,即是自己也未必能做得到,不由暗暗咋舌,看来此人的剑法已经到了举重若轻、惊世骇俗的地步,否则以冷如风的武功又如何会抵敌不住?“莫非真的是绝情公子亲自驾到?”
二人面面相觑,忧心如焚,患得患失。他们虽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知道昨夜在这里一定发生了惊天变故,而且这场变故一定是骇人听闻。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师师姑娘和冷如风的下落。可是四野茫茫,晨风习习,一片空旷,哪里有半丝人影?
二人又分开向远处展开搜寻。搜了片刻,一无所获,正自失望之际,忽听从远处一棵高耸的参天大树之下传来一声轻微的低吟声。声音虽然微弱,但是二人武功高强,听力异于常人,一下就听出那声音的来源,而且那声音入耳熟悉,岂不正是冷如风的声音?
二人心中大喜,立即展开轻功,循声扑去。到了跟前,才发现那棵大树枝繁叶茂,而且在根部地上部分可能因为常年日月风化之故,形成一个凹槽,刚好可以容身。冷如风就藏身在里面,躲过了一夜的暴风骤雨。
但是,当二人看到冷如风时,顿时惊得呆了。
只见冷如风面色蜡黄,全然无一丝血色,双目紧闭,跌坐在凹槽之中,一动不动。双臂皆被齐肩削去,胸口还有一处剑伤,伤口周围血迹已经凝固,全身的衣服也几乎都被鲜血染红,看那伤口的痕迹和马身上的剑伤都是出自同一个人。
江流儿和裴青连忙上前,用手扶起冷如风。江流儿坐在他的身后,伸出双掌,用掌心抵在他的后心之上,催动真力,源源不断向他体内输去。
冷如风本来已经命若游丝,奄奄一息,此刻得到江流儿内力的输入,脸色渐渐好转,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勉强睁开了眼睛,嗫嚅道:“原来是你们,我可等到你们了,咳,咳-”由于心情激动,带动内伤,竟然咳嗽不止。
江流儿急忙加速催动真力,以真气稳住他的内息,说道:“前辈请不要妄动真力,有话慢慢说就行。”
冷如风艰难地点了点头。
裴青颤声道:“冷前辈,究竟发生什么了事情?你怎么受了重伤,师师姑娘呢?”
因为着急,他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冷如风闻言苦笑一下,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渐渐稳住内息,慢慢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昨天自从绝情峰的弟子退走以后,我和师师姑娘就急匆匆赶路,走不多久,天气突变,眼看要下雨了,我们就想找一个地方避雨。谁知正在这时,只听一人遥遥说道:‘高峰人独立,佳人却无情,难道我绝情峰真的就请不到师师姑娘光临吗?’话未说完,只见一个人驭剑从半空中冉冉飞来,如天外飞仙,飘飘然,萧萧然,一剑就将健马刺死。我一掌击出,竟然没有拦住他的剑势。”
“万分震惊之下,我仔细打量来人,只见他一袭白衣,不沾点尘,面如冠玉,飘逸绝伦,年纪也只有三十岁左右。手执长剑,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几欲高飞,一双深邃的目光中幽不可测,浑身上下竟似无一丝人间烟火之气。当时,我一见到他的神态,立即猜出了他的身份-”
裴青骇然叫道:“他就是绝情公子?”
冷如风艰难地点点头,道:“不错,他正是绝情公子。否则世间还有谁人有如此的气势和剑法?”
裴青和江流儿互望一眼,这才知道他们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果然是绝情公子亲自大驾光临,否则他们实在也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具备如此高明的剑法?他们的心中虽然不耻绝情公子的作风,对他的为人也不敢苟同,但是对他的武功仍然生出一股崇敬之情,
裴青道:“前辈是雨前遇到他的。其时,我和江弟始终走在前辈的后面,也是见到马上要下雨才投奔客栈,竟然没有发现他是何时过去的,莫非此人的武功真的已臻化境?”
冷如风想起昨夜的际遇,苍白的脸上浮上一股惊怖之色,缓缓道:“此人的剑法应该是我这一生中所见过的剑法最高之人,简直震古铄今,空前绝后,普天之下应该鲜有其敌-”
裴青道:“莫非前辈的武功也不能阻挡他?”不过,他这句话刚问出来就即刻后悔,因为以现在情景来看,冷如风若可以阻挡住绝情公子,又岂会受如此重的伤?
果然,他的话一落音,冷如风立刻自嘲笑道:“你们看看我的伤口,就知道结果了。其实我的武功连他的一招剑法也接不住,又谈何阻挡他?”
裴青心神震动,颤声道:“前辈所言是否夸大其词,绝情公子的剑法真的有这么厉害?”
冷如风苦笑道:“到了此时,我还有时间说假话吗?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没有半句虚言。此人的剑法的确已经到了惊天地而泣鬼神的地步,普天之下应该罕逢敌手。”
裴青面容凝重,缓缓说道:“那么师师姑娘呢?莫非已经被他劫持走了?”
冷如风艰难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轻轻咳嗽一声,接着说道:“当时,我见他一剑刺死骏马,立即喝问他,道:‘你就是绝情公子?’只听他冷冷答道:‘不错,阁下真是好眼力。’我又问道:‘你为何平白无故杀我健马?’他冷笑着说道:‘只因为在下邀约之人至今还没有胆敢爽约的,而你们不但拒绝了在下的邀请,还杀了我峰上的弟子。如今我只是杀了你一匹马,小小惩戒一下,何错之有?’我说道:‘你的弟子并不是我杀的,他是自刎而死,与我何干?’他说道:‘虽然不是你杀的,却也是因你而死?’我说道:‘怪只怪你们绝情峰的门规太严,不近人情,否则他也不至于无辜断送一条性命?’只听他冷笑道:‘不以规矩不成方圆,想我绝情峰在江湖之上响彻四方,闻名遐迩,倘若没有如此严厉的门规,又怎会取得如此成就?’我说道:‘难道你们绝情峰必须要制定如此严厉残酷的门规,才可以立足于江湖之上?’绝情公子冷笑道:‘治理之道,各有其法,是溫是火,不一而足。总而言之,无论使用何种手段,只要取得一定的效果,就足以说明我的治理之道是成功的。我对他们严厉苛刻的同时,也让他们赢得了其他人从未有过的尊重,大家各取所需,又有什么不对吗?’我说道:‘阁下的观点,冷某不敢苟同。但是冷某认为每个人皆有其尊严,每个人的生命也都是同样的宝贵,绝没有贵贱优劣之分,更不能有任何人可以任意主宰他人的命运。’绝情公子傲然一笑,道:‘你说这些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何必要天下的所有人都来认可我?你再看看我的绝情峰,如今在我的英明领导之下,在江湖之上威名远播,如日中天,别人都敬而远之,其高高矗立在九华山之巅,上接寰宇,下视群芳,宛如蓬莱仙境,美不胜收…’”
这时,师师姑娘突然在轿子中说道:‘你的绝情峰即使是人间仙境,也并非所有人都会放在眼中?’”
此言一出,裴青立即鼓掌道:“师师姑娘此语甚合吾意,真是大快人心!”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急忙住口,霎时面红耳赤。好在旁人的心思并不在此,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窘态。
冷如风又接着说道:“绝情公子一听到师师姑娘说话,脸色微微一变,道:‘难道师师姑娘始终瞧不起我绝情峰?’师师姑娘说道:‘并非师师瞧不起绝情峰,实在是道不合不相为谋,既然大家理念不同,公子为何一定要相强呢?’绝情公子道:‘在下久仰师师姑娘的芳名,知道师师姑娘才貌双全,冰雪聪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在下也稍通音律,对琴棋书画颇有研究,所以才慕名而来,希望可以一睹芳容,莫非师师姑娘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师师姑娘轻叹一声,道:‘相见争如不见,纵然见了又如何?公子还是请回吧?’-”
冷如风说到这儿,内力渐渐不济,吐字已经非常吃力。江流儿知道他是伤势严重,失血过多所致,连忙加速催动真力,替他维持真元。
裴青则是呆呆站在旁边,轻轻念道:“相见争如不见,纵然见了又如何-”反复絮念,竟如痴了一般。
冷如风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谁知绝情公子听到这句话仍然没有死心,又说道:‘师师姑娘切莫如此决绝,先听在下把话说完。在下听说最近师师姑娘家中遭遇巨变,令尊受了奸人陷害,陷入大牢,朝不保夕。师师姑娘乃家中独苗,为了搭救令尊,所以才不惜孤身涉险,奔波千里进京求救,不知在下说得可对?’师师姑娘道:‘不错,是有此事。’绝情公子点了点头,又接道:‘师师姑娘的孝心真是感天动地,让人钦佩。既然如此,师师姑娘又何必舍近求远,多此一举?如果师师姑娘可以答应和在下共返绝情峰,在下定然竭尽所能,倾其所有,也要将令尊救出牢笼,让你们父女团聚,从此以后你们就在绝情峰上盘恒居住,共享天伦之乐-’说到这儿,他见师师姑娘没有作声,以为她已经心有所动,又道:‘不瞒师师姑娘,其实在下临来之际已经吩咐手下人去办理此事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将令尊搭救出来,正在绝情峰上面做客,师师姑娘此去正好可以见到。如此一举两得,师师姑娘何必还要大费周章,再到京城里面去呢,而且时间上也未必来得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