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边说边走。苗月娥特别将他们领到一处偏远的隐秘之地,觉得完全安全了,才停下脚步,郑重问道:“青儿,快说说,你中毒是怎么回事?”
裴青知道瞒不过去,便将在戚姬寺中遭遇的事情,以及到“云梦山庄”的变故,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详细说了一遍。
苗月娥仔细听着,脸色愈发变得凝重,最后说道:“这真是太危险了,没想到中原武林还有这场大变故?说实话,于私,我们都是为人父母的,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成长,真的不希望你们冒这么多的危险而出人头地?于公,我们都是大宋的子民,大宋的兴衰成败都和我们每个人休戚相关,但得有召唤之处,必定要挺身而出,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裴青安慰她道:“娘,孩儿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太担心了。”
苗月娥叹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们都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出门在外,哪有父母不担忧的?”
江流儿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与父母临别之际,那望眼欲穿,依依不舍的情形,蓦然心中一酸,泪水夺眶而出,连忙转身擦拭。
裴青嗔道:“娘,你看你,将江弟都说哭了?”
苗月娥莞尔一笑,道:“好了,不说了,你们都已长大,该有自己的主见了。只是你的伤势比较重,不知要多久才可以恢复?”
裴青道:“孩儿每天都坚持行功,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苗月娥道:“但愿如此。”
半响,裴青又面有难色,支支吾吾地道:“娘,孩儿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苗月娥道:“你有什么事只管说吧?”
裴青道:“娘,爹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孩儿想现在就去寻找安神医,看看他能否将爹爹的眼睛医治好?”
苗月娥柳眉一皱,道:“你的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绝不能冒险出去寻找,倘若再遇到李元宗和耶律奇才一类的人武林人物,就太危险了。”
裴青道:“孩儿是和江弟一起出去寻找的。”
苗月娥摇头道:“那也不行。江湖之上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如果有什么不测,岂不是连累了江公子?”
江流儿打圆场道:“这样吧,裴大哥,你先在家休养几天,待功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小弟再陪你一起去寻找。况且裴伯父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在家多陪陪他也是应该的-”
裴青低声道:“我只怕耽搁了爹爹的治疗?”
苗月娥道:“你爹爹的眼伤颇重,即使可以治愈,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所以你也不用急在一时?”
裴青无可奈何地道:“好吧,一切就按娘的吩咐。”
接下来几天,裴青一边在家安心调养,一边照顾父亲。
江流儿和裴青展开轻功,奔到山下,寻到那两匹骏马,给了寄存的人家一些银两,为马匹加足草料,然后跨上骏马,直向京城方向驶去。
因为裴士敦的伤势太重,裴青心急如焚,二人几乎是马不停蹄,昼夜奔驰,不两日就来到了京城旁边的兴隆县。
北宋的经济在历代的朝代中应该是最为繁荣的,尤其是在宋微宗时期,重商轻武,虽然军力屡受外侮,但是商业发达,经济达到了空前鼎盛的地步,这一点在京师开封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
不说京城里面如何繁华,就是距离京城数十里之外的兴隆也受其影响,道路宽阔,阡陌井然,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江流儿和裴青纵马来到一处宽阔的官道上。因为连续奔波,人困马乏,二人便减下速度,任马慢慢前行,一边走,一边轻声交谈着。
裴青说道:“江弟,再有数个时辰的路程我们就可以到达仙霞山了。只是不知铁前辈说的是否属实,如果安神医并不在仙霞山上,那我们就白跑一趟了?”
江流儿安慰他道:“裴大哥千万不要灰心。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来源,铁前辈也不会信口开河。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使安神医并没有在仙霞山上,小弟也会陪你重新再去寻找,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无论天涯海角,也终究会找到他的。”
裴青心中一热,感激地道:“江弟真是愚兄的知己,听你这句话,实在让我感动。愚兄久居深山,除了父母,就只有小蝶和周永与我相依为伴,其他并没有什么朋友。如今小蝶和周永都先后离我而去,在我万念俱灰、心灰意冷之际,又遇到江弟,真是枯夜里面遇到一盏明灯,老天实在待我不薄。”
江流儿知道他都是有感而发,真情流露,心中也是一阵热血沸腾。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自己的授业恩师哑伯伯始终没有消息,刘莹也仍然下落不明。他行走江湖至今,只和晁茹雪相处最久,却又是男女授受不亲,黯然而别。如今也只有裴青和自己志趣相投,肝胆相照了。
二人边走边聊,缓缓走了片刻,忽听身后传来几声“得得”的马蹄声。
二人都是武功高强之士,听力异于常人,从这马蹄声就判断出奔来的是一匹骏马,而且神骏无比,不禁十分好奇,回首望去。
只见远远的有一辆马车拉的轿子,正缓缓奔行过来。
马车前头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劲装汉子,英姿挺拔,气宇不凡,正在那儿挥鞭驱赶马车。在他后面是一顶锦幔围成的轿子,密不透风,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马车最前面是一匹青一色骏马,浑身上下连一丝杂毛也没有,高大威猛,长鬃飞扬,拉着马车,四蹄轻扬,举重若轻,宛如闲庭信步一般,不紧不慢地行来。
江流儿看到这顶轿子,蓦然想起当初偶遇青云镖局,和晁茹雪同乘的那顶轿子,正和这个一般无二,不由触景生情,多看了几眼。
江裴二人的马走得比较慢,那辆马车却走得稍快一些,不一会儿就到了他们身后不远处。
那赶车的汉子陡然见到有两个少年骑着两匹健马正在前方缓慢行走,一个腰间悬着一把宝剑,一个插着一支玉箫,两个人都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实为平生少见,也是颇感诧异,心中暗道:“这京师之地还真是不同凡响,没想到刚到了这里就遇到这等少年才俊?”眼见江流儿不住扭头回望,忽又心生警觉,忖道:“莫非他们也是不怀好意而来?”
他心中还在思索,忽听“铮”然一声,轿子中忽然响起了一声琴弦的拨弄声,清新悦耳,幽幽洒洒,又似含着无限的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