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从龙道:“当然知道。”
铁英豪道:“契丹官兵以牧马为名,乃纵胡骑四出,分番剽掠,大宋百姓深受其害,死尸盈野,苦不堪言。更有甚者,驱掠大宋百姓,运土木,填壕堑,攻城之际,驱为先锋,死伤不计其数,是为‘打草谷’。如此暴行,人神共愤,天理不容,我们作为大宋子民岂能坐视不理,任由百姓受苦?”
人群中有很多见过,或者听说过“打草谷”的,都深有同感。【辽国行军之时,向来不备粮草,每到一地皆以牧马为名,派出骑兵四出劫掠,充为军饷。这种无专门的后勤保障,靠军人自筹给养,掳掠民间粮草财物的方式,被辽人称作“打草谷”】
铁英豪顿了一顿,又道:“如今我们大宋国弱兵羸,和辽人作战,屡战屡败,不可匹敌。而金国则相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打得辽军望风而遁。我们如果不和金国合作,何时才可以战胜辽贼,还边界百姓一片净土?”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在理,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窃窃私语。
完颜宗望也振声道:“诸位中原豪杰,如今我们金国已经攻克辽国上京,留守萧挞不也投降,辽国大势已去。只要我们宋金两国同心协力,同仇敌忾,一鼓作气,歼灭辽贼指日可待。”
云从龙突然大声道:“战胜辽国,也并非需要借助你们金国。正所谓国家兴亡,人人有责,我们都是大宋子民,大宋的兴衰存亡也与我们每一个人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只要我们万众一心,竭尽所能,尽忠报国,驱除鞑虏,何愁大宋不兴?“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待掌声平息,云从龙又接道:“何况天下之事本就无常
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虽然我们大宋现在和你们金国联手,共同伐辽,谁又能保证你们金国将来不会撕毁和约,反目相向,入侵我们大宋?到那时我们回头再看,岂不是引狼入室,贻害子孙,祸害千年?”
此言一出,连铁英豪也是哑口无言。这可是通番卖国,欺师灭祖的大帽子,而且未来又不可预知,都是大宋子民,谁也不想将这顶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
完颜宗望忽然走到场中,取出一支长箭,向天举誓道:“宗望乃金国太子,有生之年永不入侵大宋,永不杀害大宋一军一民,若违此誓,有如此箭。”话一说完,双手一用力,猛然将那支利箭从中一折两断。
若是普通之人折箭发誓,场中群雄一定会讥笑嘲讽,断然不信。可是此话从完颜宗望的口中说出,便胜过金口玉言,场中数百群雄竟然鸦雀无声,无一反驳。
铁英豪说道:“完颜殿下勤政爱民,仁慈善良,喜谈佛道,体恤下属,在金国是有名的‘菩萨太子’,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不容亵渎。如今有完颜殿下为我们立誓保证,大家还有什么顾忌吗?”
忽听云梦山庄中一人沉声说道:“这都是雌黄小儿信口胡说,如果连这个都可以作数,那么试问古往今来又有多少誓言应验了?自古兵不厌诈,昔日张仪舌绽莲花,计赚群雄,终落得秦始皇统一六国。我们大宋虽然国力衰微,总不能被人愚弄至此?”
铁英豪抬头一看,却是认识的,不由说道:“原来是长乐帮石帮主,幸会幸会,但不知石帮主对这件事情有何高见?”
石苍穹道:“石某目光短浅,见闻浅薄,只能唯云大侠马首是瞻,云大侠的观点就是石某心中之意。”
只听铁剑门中有人冷冷讥讽道:“原来是一个人云亦云的跟屁虫,难怪长乐帮历经这么久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帮派?”
石苍穹勃然大怒道:“是什么人敢如此侮辱老夫,赶快滚出来!”
只见铁剑门中走出一人,慢条斯理地道:“就是贫道所说的,你又你奈我何?”正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假道士。
石苍穹一看是他,立即怒极反笑,仰天打个哈哈,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江湖上臭名远扬,最不入流的下三滥也到了此地?哈哈,看来铁大侠一方真是人才济济,来者不拒啊?”
这句话连讽带刺,骂人不带脏字,竟然连铁剑门也一并算在其中。
铁英豪脸上微微泛红。他不是不知道假道士和烂头陀在江湖上的名声,也并没有发邀请函给他们,是他们自己听到消息主动来投的。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正值用人之际,作为一门之主,他总不能将人轰出去,让天下英雄寒心?
那假道士张口还要再说,铁英豪看着他,冷冷道:“道兄还是少说为妙,现在是谈论大事,说这些只怕不合时宜?”话中隐隐有责怪之意。
那烂头陀察言观色,立即上前两步,一把拉住假道士,低声道:“道兄切莫再言。”
假道士抬眼四观,见大家都投来鄙夷的目光,这才忆起自己的身份,连忙一声不响地跟随烂头陀退了回去。
假道士退下之后,两下群雄又渐渐争论起来。
江流儿在人群之中,见两下你来我往,各说各理,争论不休,一时只怕也没有结果。他的心思主要还在裴青和那个姓孙的黑衣蒙面人,以及那个李元宗的身上,觉得现在群雄毕集于此,正是查询那黑衣人身份的最好时机,可惜裴青却又不在,心中不免十分忐忑。
正在他焦急之际,忽觉得身后有人轻轻一拉他的衣角,回头一看,正是裴青。
江流儿喜极忘形,失声道:“裴大哥,你-”
裴青用手势让他莫要多说,然后指了指远处。
二人来到一处隐秘之地。江流儿迫不及待地道:“裴大哥,你怎么现在才到,刚刚去哪儿了?”
裴青道:“我刚刚到云梦山庄四周查看一下。”见江流儿不解,又道:“其实我昨天晚上已经来找过你了,只是碰到一个奇怪的人,追踪片刻就不见了-”
江流儿道:“是什么人?”
裴青道:“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武功却十分高强-”
江流儿心中一动,道:“莫非就是那个发出长啸,然后饶庄一周,又悄悄退走的人?
裴青点头道:“正是他。”
江流儿道:“你可看清他的样貌?”
裴青摇头道:“没有。我只看到他浑身穿着一件靑袍,身材稍显高大,其他就没有发现了。不过他的武功十分高强,功力犹在你我之上,轻功更是高明,我追了片刻没有追到。后来见到天色已晚,云梦山庄里面人声喧嚣,就没有过去找你-”
江流儿道:“那其他还有什么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