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婉婷一愕回头,手中鸳鸯双刀停在半空,却没有剁下。
弓白羽道:“厉姑娘,你要报仇,老夫也能理解。不过此人当初在半路伏击,杀死这么多人,背后一定有主使之人。你已经斩下他一条臂膀,我们不妨将他留下,明日和那封密函一起交给云大侠,等候发落,你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到时一定会连那些幕后之人一起揪出,给您一个交代?”
厉婉婷满面哀戚,神情悲痛,心中念头百转,知道刚刚也是有人暗中相助,才可以打败君无义。虽然不能将他当场斩杀,但是斩下一条胳膊,也算报了一部分仇。忽然长叹一声,放下双刀,慢慢退回,眼中泪水滚滚而出。
众人都知道她心中悲苦,为了大局,抛却私仇,强忍悲痛,这份大义,感天动地,不由对她肃然起敬。
这时,君无义已渐渐醒转,慢慢站起身形,环顾一下四周,心中明白,他虽然失去了一条胳膊,却暂时保住了性命。
弓白羽冷冷看着他,道:“君无义,到了此时,你难道还不能将那同谋之人说出来吗?”
君无义断臂处血流如注,面色煞白,却是紧咬牙关,一字不吭。
那“天门双绝”可能平素和君无义相交甚深,见他如此惨像,都是于心不忍。一声不响,大步到了他的跟前,伸出两指,啪啪啪,点了他几处穴道,为他止住鲜血,然后替他简单包扎一下,又闷声不响地退了下去。
君无义心中万分感激,低声说道:“多谢二位仁兄。”
那“天门双绝”仍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弓白羽已是万分不耐,说道:“君无义,你到底说是不说?”
君无义冷冷一哼,仍是不言。
弓白羽面色微变,道:“老夫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再要执迷不悟,当让你尝尝老夫的霹雳手段?”口中说着,一步步行了过来。
那“天门双绝”突然一步上前,大声道:“且慢!”
弓白羽陡然止步,冷冷道:“二位贤仲昆莫非想替君无义出头?”
那“天门双绝”之一微微一怔,连忙说道:“前辈不要误会,晚辈们断无此意。晚辈只是觉得,君无义既然劫持密函,杀害这么多官兵,他犯的就是国法。前辈理应将他交给云大侠,然后再由云大侠押送给小种经略相公处置,最为合理。如果前辈私自审讯,屈打成招,君无义胡乱招供,到时只怕会连累很多无辜-”
众人都是暗自点头,觉得他这番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弓白羽眉头紧皱,思索再三,忽然长叹一声,道:“罢了,今天暂且放过你,看你明天到了云梦山庄还有何话说?”遂让人将君无义看管起来,暂时放在一边,不去管他。
这件事情过后,庙堂内都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须臾,大家想起今日所来的目的,又慢慢言归正传,窃窃私语起来。
弓白羽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轻咳一声,说道:“诸位武林同道,现在夜色已深,我和丁兄受大家之托,前来赴约,诸位有什么观点,不妨畅所直言,各抒己见,我们洗耳恭听。”
见大家还没有人带头发言,弓白羽又道:“这样吧,还是请丐帮闵长老先说。”
闵长老站出两步,抬眼看了一下众人,说道:“今日敝帮帮主没有驾临,在下的观点也只是代表本人拙见。在下以为,现在大宋朝纲不振,奸臣当道,国力日渐衰微,民怨四起,年年还要进贡辽国岁币,燕云十六州至今仍然在辽国铁蹄之下,大宋也曾派兵征辽,却屡战屡败,未见成效。如今欲和金国订立盟约,借助金国攻击辽国,借力打力,实是上上之选。所以我们武林一脉也应仿效朝廷,和金国携手合作,共同抗击辽国-”
他话还未说完,石苍穹突然截口道:“闵长老此言,石某不敢苟同。金国现在虽然和我们大宋欲结为盟国,但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一定早已存在异心。尔等本来隶属辽国,饮水思源,却不思报恩,是为不忠,如今勾结大宋,反叛辽国,是为不义,像这样不忠不义之徒,也难保它日后一定不会反叛大宋?”
此言既出,有很多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闵长老道:“那石帮主的意思是,仅凭我们大宋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抵御住辽国和西夏的入侵吗?“
石苍穹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我们大宋的事情理应由我们大宋自己解决,大家群策群力,博采众长,通力合作,共驱鞑虏,何愁大宋不兴?”
黑鹰教教主孟文博道:“二位所言皆有道理。不过无论将来如何,眼前的当务之急却是内忧外患,民不聊生,百废待举,以大宋一己之力只怕难以胜任-”
石苍穹冷冷道:“看来孟教主的意思也是主张联金抗辽了?”
孟文博嘿嘿笑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果可以借力打力,此消彼长,于大宋有利,何乐而不为?”
石苍穹不屑冷笑道:“孟教主真是心机深沉、八面玲珑,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领着实无人能及。”
他二人当初在人妖的推动下一起劫镖,还站在统一的战线,如今为了心中信念,立场马上变得不同,互相嘲讽起来。
孟文博脸色微微一变,张口欲待反驳,转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气势高雅的年轻人,却没有发作。
此时庙堂内的气氛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大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广开言路,集思广益,各抒已见,你一言我一语,争得是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庙堂内一时喧嚣无比。
弓白羽眉头微皱,低声对身边丁重山道:“丁兄,你有何见解?”
丁重山道:“你我都是受邀前来,希望可以帮助他们排忧解难。如今看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者之间,实难取舍,我们也不能帮他们定夺?”
弓白羽点头道:“丁兄言之有理。”耳听众人越闹越紧,渐渐不可开交,心头不由火起。
江流儿躲在佛像后面,正在窥望。
忽听寺庙顶上传来几下轻微踏足之声,声音极轻,在喧嚣的庙堂内若有若无,十分轻灵。江流儿耳目灵聪,又距离众人较远,没有受到喧嚣的影响,立时听到屋顶有他人在潜伏偷听,转首刚要对裴青示警;却发现裴青也已察觉,二人不约而同向上对望一眼,无声点了点头。
此时,庙堂之内议论声正浓。
丁重山眉头一皱,突然说道:“既然要听,何必鬼鬼祟祟,下来听吧?”运足内力,遥遥一掌向屋顶击去。
只听轰隆一声,屋顶破了一个窟窿,一个人应声跌落下来。
这个庙堂有数丈之高,那人又是猝不及防,这一跤跌下来,委实不轻,噗通一声,顿时激得地上尘土飞扬。现出身形,原来却是一个面目削廋,目露邪光的少年,众人都认识他是江湖上靠卖消息为生的关中鹤。
这样一来,众人都止住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