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少年道:“在下裴青-”
冯浩轩道:“原来你叫裴青。我和令尊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却闻名已久,日后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然后又对江流儿说道:“江少侠既然也是水泊梁山中人,何不随我们一起返回水泊梁山?”到了此时,他仍然以为江流儿是水泊梁山中人。
江流儿摇了摇头,婉言道:“不了,晚辈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暂时就不回水泊梁山了。”
冯浩轩见他态度坚决,只得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相强,只希望江少侠可以早一些回去,倘若到时我和陈公子还没有离开,咱们再促膝长谈,把酒言欢。”
在他心中本来以为江流儿是为了执行什么重大绝密的任务,所以才婉言谢绝和自己一块回水泊梁山,可惜他却不知道,江流儿离开水泊梁山却是另有缘由。
其实,刚刚江流儿也暗自考虑过了,他本来担心冯浩轩和陈东继续行走,再遇到敌人处境就非常危险,所以才建议他们到水泊梁山养好了伤再走。这样,一来水泊梁山离此比较近,附近极少有官兵巡逻,比较安全;二来,宇文雷乃是这件事情的主要负责人,却受了重伤,心力交瘁,一时绝不会卷土重来,而且人妖师徒三人在江流儿和裴青的手下吃了大亏,加上临走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宇文雷,所以也一定会暂时远遁,避免尴尬;而且最主要一点,江流儿始终觉得裴青的身份和来历是一个谜,有心和他同行,顺便解开这个谜团。
但是,一提起水泊梁山,江流儿的心中就不自禁浮现出晁茹雪的窈窕倩影,音容笑貌,虽然这音容笑貌是在面具之下,却仍然让他牵肠挂肚,难以忘怀。不由暗自叹息一声,忖道:“逝者如斯,伊人独立,只怕我这一生再也不会回到水泊梁山了?”
四人又交谈片刻,终于到了分手的时刻。
临别之际,冯浩轩抱拳道:“大恩不言谢,今日就此别过,日后若是有缘,我们再相见-”
几人挥手作揖,依依惜别。
冯浩轩和陈东直接奔赴水泊梁山,江流儿则和白衣少年裴青一道行走。
江流儿对裴青的身份来历本来就十分好奇,觉得他和自己年纪相仿,性情也十分相近,只是心中有很多难言之隐,不足为外人道,所以言行才会有少许偏激。加上他刚刚对自己也有援手之恩,有心为他打开心结,所以便编了一个理由,借故和他一起行走。
二人走了片刻,裴青始终是沉默不语,郁郁寡欢。
江流儿察言观色,旁敲侧击,讲了自己一路上许多有趣的见闻给他听,才渐渐有些改观。尤其讲到血战祝家庄,大破五行八卦阵时,裴青已尽释愁怀,跟着侃侃而谈。听到最后祝家庄全军覆没,只剩一个祝啸天时,裴青也是连连感慨,说道:“水泊梁山替天行道,杀富济贫,固然不错,可是也无需屠戮满庄,有违天和,看来祝啸天将来必定是水泊梁山一生之劲敌?”
江流儿想到昨夜水泊梁山攻打祝家庄的场景,现在仍然历历如在眼前。想起那些挥剑自刎,宁死不降的祝家庄的好汉,以及那被李逵斩杀的祝氏八老和祝啸天的老婆孩子,还有那些战死沙场,血染黄沙的庄众,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触目惊心,不禁黯然神伤,道:“小弟也是这么觉得。”
裴青叹道:“你遵守诺言放了祝啸天,本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可是从兵法上说,祝啸天乃是不世之奇才,精通奇门八卦,排兵布阵,实有大将之才。如今他已经和水泊梁山结下深仇大恨,日后一定会处心积虑,图谋报复,你将他放走,无异于放虎归山,为水泊梁山的将来埋下隐患-”
江流儿磋叹道:“小弟也早有这样的预感,奈何身处其中,不得已而为之。那如果换作裴兄,当作何选择?”
裴青长叹一声,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仁义道德难以取舍,即便换作任何人也是难以抉择,何况你我都是普通之人?”
江流儿面容凝重,缓缓道:“但愿小弟的这次选择,将来并不会给水泊梁山带来太大的伤害。否则,我的内心只怕永远也得不到安宁?”
裴青道:“做人但求‘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胸襟坦荡,问心无愧就行,又何必考虑太多,缚手缚脚?”
江流儿忽然展颜笑道:“其实这件事情一直压在我的心底,难以释怀,如今听到裴兄一席话,顿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心中再无牵绊。看来裴兄真是我的良师益友,相见恨晚-”
二人说说讲讲,不觉来到一处空旷的原野中。
忽见远处有一股浓烟冲起,其中隐隐有马嘶声,似乎还夹杂着无数哭泣哀嚎声。
二人心中大惊,立即展开轻功飞奔过去。
到了近前,二人顿时惊呆了。
只见十余名大宋官兵,正在围绕一个村庄烧杀抢掠,地上躺了几十具贫苦百姓的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死状惨不忍睹,房屋也被火把点着烧着了。那些官兵有的手中拿着火把,有的提着钢刀,刀锋之上血迹斑斑。
一名将领模样的军官单独骑在一匹马上,正在指挥众官兵大肆抢劫,看着百姓被逼得四处逃窜,口中发出哈哈狂笑。场中间有几名官兵正在拦截调笑一名稍有姿色的年轻女子,口出秽言,邪笑不已。那名女子惊慌失措,大声哭喊着东奔西跑,妄想逃脱。
那几名官兵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围追堵截,任意其奔逃,尽情戏耍,直到最后累了,才一把将她捉住。那女子吓得嗷嗷乱叫,连叫“救命”。旁边一名年过而立的青年似乎是她的丈夫,闻声立刻奔过来和那几名官兵拉扯撕拽,妄想搭救她。
一名官兵被纠缠得火起,提起钢刀,大骂一声:“去你娘的。”一刀正戳进心窝,那名青年来不及惨叫,立时倒地身亡。那名女子撕心裂肺一声大叫,也昏了过去。这时,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也跌跌撞撞奔过来,嘶喊道:“你们这帮畜生,赶快还我的儿子的命来-”
那名军官在旁边看得怒目圆睁,一提马缰绳,凶神恶煞般纵马奔来,马蹄扬起,扑通两声,顿时将那两名老人踏于马下,然后纵马来回狂踩不已,地上血肉模糊。众位官兵跟着纵声大笑。